她逐頁看下去,起初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可當她翻到附頁那一部分時,手指停住了。
附頁上列著三個證人的名字和簡要證詞。
半頁之下有一行批註,字跡工整,措辭嚴整:“該證人行蹤不明,無法傳喚。其證詞以原錄為準,存疑待考。”
沈清漪盯著那行批註看了幾息。
她認得這種筆法——工整、剋制、滴水不漏,跟她之前翻閱到的幾卷卷宗的批註是同一副筆跡。
她翻回捲宗前面,找到審錄那一欄,果然看見一個簽押——韓世昌。
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韓世昌。
她認得這個名字。
三年前送她入獄的那樁貪墨案,從錄供到結案,每一道關口上都有這個名字。
那時候她在牢裡,隔著牆聽見獄卒說“韓大人發了話,這案子不必再審了”。
她進了文房之後,偷偷查過這個人,知道他是沈文昭的同榜舊交,兩人同年中舉、同年入仕,一個在戶部度支司,一個在刑部河南司,十幾年來明面上各司其職,暗地裡互為表裡。
沈文昭當年把她送進牢裡頂罪,卷宗走的就是刑部河南司的通道,經手人就是韓世昌。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
那是大理寺的複核意見,措辭同樣工整,結論是“原判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量刑得當,准予結案”。
落款處有一個簽押——陳通。
沈清漪的指尖在“陳通”兩個字上停了一拍。
她翻回附頁,把那行“存疑待考”的批註又看了一遍。
韓世昌在這裡寫了“存疑待考”,說明他看出了案子裡有問題。
可複核意見上寫的卻是“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前後矛盾,說明有人在韓世昌批完之後壓下了那句“存疑待考”,把結論改成了“准予結案”。
能壓住韓世昌的人,不會是陳通,只能是韓世昌背後的人。
韓世昌背後的人是誰呢?
又是沈文昭嗎?
沈清漪把卷宗合上,擱在桌上。她沒有立刻起身:若真是他,倒是省事了。
她坐在那間書吏房裡,日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冊卷宗的封皮。
她看著那本卷宗,腦子裡那條線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攏——韓世昌、陳通、沈文昭。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難怪三年前,坐了多年冷板凳的沈文昭突然又升了——原來是攀上這條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