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那幾行關鍵的字句抄在隨身帶的紙上,把紙摺好收進袖袋,站起來,朝書吏道了謝,出了大理寺。
沈清漪回到文房的時候,陳師爺正坐在桌前翻一卷舊檔,見沈清漪回來,正要說些什麼,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差役進來,手裡託著一份文書,擱在陳師爺桌角,低聲說了句“戶部遞來的”,便退了出去。
陳師爺拿起來翻到第一頁,目光在抬頭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沒有說話,只把那頁紙擱在桌角,像擱下一件暫時不打算處理的東西。
沈清漪什麼都沒問,只是坐回了桌後,手裡在翻找著什麼。
陳師爺低著頭,沉默了一陣,他桌前的那盞茶裡的熱氣正慢慢散開,在兩人之間拉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屋子裡安靜地只聽得見沈清漪抄寫卷宗的沙沙聲。
那差役似是有些等不及,俯下身又悄聲說了什麼,沈清漪沒聽見。
但她見陳師爺起了身,緩緩走到了她面前,似乎這幾步對陳師爺來說有些沉重——他走得有些慢。
陳師爺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紙放在桌上,推給了沈清漪。
沈清漪清清楚楚地看見那頁紙上的抬頭——“戶部主事沈文昭等七人聯名具呈”。
她的筆頓了一息。
墨汁從筆尖滲出來,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圓點,慢慢擴成一粒蠶豆大小的印子。
文書不長,措辭也客氣,可意思很清楚:文房書吏沈清漪,身份不明、來歷不清,曾被收押在牢,不宜在刑部文房任職,請核查其資質。
落款處七個名字,第一個是沈文昭。後面六個,她認得其中一個——韓世昌。
她看完,把文書推了回去,動作很平,沒有停頓。
她把面前那頁抄了一半的卷宗合上,擱在桌角,把筆擱回硯臺邊。
那支筆擱下去的時候,她順手把筆尖在硯臺沿上抿了一下,像是做完了一道收尾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點拖泥帶水。
她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推回了原位,椅子腿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像一句被咽回去的話。
這天,沈清漪讓周清平帶了話給張夫人。
剛送走周清平,柳素雲正要拉著沈清漪說些體己話,衙門的人卻摸到陳家。
兩個差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為首的那個遞過一張傳票,語氣還算客氣,但每個字都像被尺子量過一樣,不多不少:“沈清漪,戶部那邊遞了文書,說你身份不清,請你去衙門核實。”
沈清漪接過傳票看了一眼。
紙上的抬頭、用印、措辭都規規矩矩,像一個已經排練過很多遍的流程。
她把傳票摺好收進袖口,回頭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柳素雲,說了句:“師孃寬心。”便收回目光,跟著差役走了。
公堂不大,還是沈清漪旁觀過無數次的公堂——青磚鋪地,堂上懸著一塊“明鏡高懸”的匾,漆色已經有些剝落了,像一張褪了色的舊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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