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那兩位戶部官員一眼,瘦高個眉頭緊鎖,矮胖個臉色發白,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子裡去。
他又看了站在堂下還沒走的沈清漪一眼——她還站在那兒,像一根沒有被風吹彎的尺子。
堂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錢永昌把茶盞擱下,杯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開口了,聲音啞了半度,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陸懷安那件,可以重審。其餘的,牽涉太廣,本官做不了主。”
陸懷安的那樁案子他沒有牽扯進去,他知道沈文昭牽扯其中,但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如何又能管得了沈文昭會怎麼樣?至於顧清的案子、蕭峙的案子,他一概推了出去。
蕭十三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了一息,像是在掂量錢永昌方才那句話裡有幾分真、幾分是緩兵之計。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平了一些,卻比方才更沉:“陸懷安的案子,重審。週二收押。至於停職的事——”
他偏過頭,看了沈清漪一眼,又轉回來看著錢永昌:“錢大人,戶部說身份不清,可刑部的銷案文書還在。您若是因為戶部一張聯名狀就把人停了,傳出去,怕是也不好聽。”
錢永昌的臉色變了一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那兩位戶部官員一眼,兩個人仍然沒有開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文房那邊……先照舊。等戶部核驗完了再說。”
蕭十三沒有再追問。他拱手行了個禮,聲音恢復了方才的客氣:“多謝錢大人。”
他退後一步,經過沈清漪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我家主人說,這扇門他替小姐敲開了。後面的路,小姐要自己走。”
沈清漪站在堂下,從頭到尾沒有動。
她看著蕭十三把週二押上來,看著那份狀紙被遞到錢永昌面前,看著錢永昌的臉在日光底下一點一點地白下去,又看著他在蕭十三那幾句不輕不重的話裡,一點一點地把方才那副官威收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趁機插一句嘴。
她只是站在那兒,像一個已經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她等的那扇門被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
她轉身,邁步走出公堂。
日光從外面湧進來,把她整個人裹進一片白晃晃的光裡。
她眯了眯眼,邁下臺階,看見周清平正蹲在牆根底下,攥著拳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可她沒有走。
她走下臺階,站定,轉過身來,重新面向公堂。
周清平愣了一下,站起來湊過去:“姐,怎麼了?”
沈清漪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公堂門口那條被日光鋪滿的門檻上:“陳師爺呢?”
“來了。”周清平說,“你進去的時候我就讓人去文房遞了話。陳師爺帶著你這些天整理的那些東西,已經在後頭等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