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槐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巷口那邊看了一眼——沈清漪正站在馬旁邊，低著頭，像是在理袖口。蕭峙站在她對面，手搭在韁繩上，也沒有開口。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那半步在夜色裡顯得又短又長。
周清平縮回腦袋，蹲在樹根底下，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他受不了了，最後還是裝作打哈欠的樣子，懶洋洋地從樹後轉了出來，一隻手還揉著眼，像是方才在這裡睡了一陣，才醒來。
“姐，你回來了。”他開口，聲音裡還帶著一層剛睡醒似的含糊，可那雙眼睛比誰都亮，從沈清漪臉上掃到蕭峙臉上，又從蕭峙臉上掃回來。
沈清漪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穿他。她太瞭解這個表弟了，他睡覺從不打哈欠，打哈欠從來不揉眼睛，揉眼睛的時候從來都是裝的。
可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像是真的信了他方才在那棵槐樹後面睡了一覺。
蕭峙站在馬旁邊，沒有看周清平，也沒有拆穿他。
他只是把韁繩在手裡又繞了一圈，然後站在那兒，像是還有話沒說完，又像是在等沈清漪先走。
周清平見沒人接他的話，只好自己往下接。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一圈，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姐，你們剛才……去哪了？”
沈清漪正要開口，蕭峙先說了話。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城牆上轉了轉。”
他說完，看了一眼沈清漪。
沈清漪朝周清平點了一下頭，那意思像是說“就是轉了轉，沒別的”。
可週清平看著她，又看了看蕭峙，覺得這兩個人之間那種不說話也能把事情瞞得嚴嚴實實的氣氛，比他們真說了什麼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還想再問，可蕭峙看了一眼沈清漪，便轉了身：“我先走了。”
沈清漪在蕭峙背後說了一句：“今日，多謝。”
蕭峙腳下頓了頓，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沈清漪卻追了兩步跟上來。
周清平嚇了一跳，緊跟著也追了上去，三兩步插到兩個人中間，伸開胳膊把他們隔開，像一堵忽然長出來的、慌慌張張的小牆。
他兩隻手一邊抵著一個，眼睛瞪得溜圓，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像是怕他們下一秒就做出什麼他接不住的事。
沈清漪被他攔得停住了腳。
她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自己面前的那條胳膊，又抬眼看了看周清平那張繃得緊緊的臉，沒有推他。
她只是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前面那個已經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的背影，開口了：“你在查案，我也在查案。你查的是鎮北軍的舊案，我查的是顧清的舊案。兩條線已經併到一處了，為什麼不能與我聯手？”
蕭峙站在巷口那盞殘燈的餘光裡，背對著她。
他沒有立刻轉身，也沒有立刻答話。
夜風把他衣襬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周清平夾在兩個人中間，胳膊還伸著，可他覺得那兩條胳膊越來越沉，像是攔著一件他本來攔不住、也不該攔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