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息，蕭峙開口了。他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比方才多了些什麼：“那件案子，你不該碰。”
“我已經牽扯進來了。”沈清漪沒有猶豫，“我答應了張夫人，會一查到底。”
“而且我懷疑——沈文昭也跟這樁案子有關係。”沈清漪補充說，雖然她在查陸懷安的案子中就已經捕捉到了沈文昭的罪證，但這還不足以將沈文昭連根拔起，她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蕭峙終於轉過身來。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他其實早就查到了沈文昭。
他在北境的時候就知道那批軍需的賬目跟戶部脫不了干係，回了京城之後，順著沈文昭的名字摸到了沈文昭在刑部、戶部、兵部之間來回搭的那幾條線。
可他一直沒有把這件事跟沈清漪攤開說——畢竟那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沒想到沈清漪會自己說出口。他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跟我開口。”
沈清漪張了張嘴，那句“你的案子，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已經到了嘴邊，可蕭峙沒有給她留出說出來的工夫。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方才那場打鬥還沒結束，韁繩一拉，馬頭就調轉了方向。
他沒有回頭。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很快便遠了，融進巷子深處的夜色裡，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連個形狀都沒留下。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把沒說完的那句話嚥了回去。
夜風從巷口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往後貼。
她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朝文房門口走去。
周清平跟在她身後。
他方才把蕭峙要走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也把沈清漪沒來得及開口的那半句話看得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姐，他這人怎麼這樣”，又覺得說了也沒什麼用，便閉上嘴，將沈清漪送回文房便也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一個宮裡來的太監站在文房門口。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袍服，手裡託著一卷明黃色的手諭，沒有進來，只在門檻外面站著。
差役往裡指了指，說了句“那就是沈清漪”，他便順著那個方向望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你就是沈清漪？”他問，聲音不高，語調平得像一碗擱了很久的水。
沈清漪從桌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朝那太監微微欠了欠身，模樣恭敬，卻不卑不亢。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等著他往下說。
太監把手裡的手諭展開，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道已經背熟了的旨：“皇后娘娘口諭，宣沈清漪入宮覲見。”
沈清漪伸手接過那捲手諭，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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