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那條路上鋪著青磚,每一塊都被磨得很平,平得能照見人影。
路兩邊站著侍衛,一動不動,像一排釘在地上的木樁。
她沒有東張西望,只是看著前面那個宮女的背影,一步一步跟著。
宮女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踩著一條量過很多遍的線。
她跟著那條線走,走過三道門,拐過兩道迴廊,最後停在一扇硃紅色的殿門前。
宮女讓她等著,進去通傳。
她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片被太陽曬暖的石階。
石階是青白色的,邊角磨得圓潤了,像被人踩過很多年。
她站在那兒,聽著殿門裡面傳來隱約的聲響——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記得日頭偏西的時候,那道門終於開了。
方才給她領路的宮女又出來了,朝她微微側了側身:“進來吧。”
沈清漪跨過門檻,走進殿內。
殿裡比外面暗一些,日光從窗紙上滲進來,鋪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暖水。
皇后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串念珠,面前攤著一卷舊檔。
她穿著常服,沒有戴鳳冠,看起來不像一個皇后,更像一個坐在窗下翻舊信的老婦人。可她坐在那裡,整個殿裡的空氣都比外面沉了幾分。
沈清漪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跪下——這些禮數,在沈家的時候,沈文昭就已經教過她和沈清荷,只不過以前的她都忘了。
方才進宮之前,她給宮女塞了些碎銀兩,又重學了一遍。她也是在重學的時候才發現,當年周姨娘教她的那些,很多都是錯的。
好在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得體沒有出任何差錯。
皇后對她表現出來的得體微微有些驚訝,她看了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的沈清漪一眼,沒有立刻讓她起來。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漪抬起頭來,迎上了她的目光。
皇后的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經看過很多遍、可每次看都還會多停一息的東西。
“你娘叫林秀蘭?”皇后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高。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後規規矩矩地垂下頭:“是。”
她心裡卻翻了一下——她娘這輩子連沈府都沒出過幾回,怎麼會被皇后知道名字?她想不明白,可皇后沒有開口,她就沒有問。
她跪在殿中,等著皇后往下說。
皇后卻又問了一句,語氣隨意:“你娘過得好嗎?”
沈清漪沒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一息,開口說:“民女入獄三年,出來後一直在文房做事,沒有回過沈府。娘如今過得怎麼樣,民女不知道。”
皇后聽了這句話,手裡的念珠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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