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窗紙外頭透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有些發白。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在門口停一停，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
沈清漪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擱下筆，把面前那捲卷宗合上了。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桌上那盞涼茶還擱在中間，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蕭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沈清漪垂了頭：“你說吧。”
蕭峙從懷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擱在桌角。
紙已經舊了，摺痕處磨得起了毛，像是被人揣在懷裡帶了很多年。
他把它推過去，沈清漪沒有立刻接，只是看著那頁紙的邊緣。
“這是當年那封信的抄本。”蕭峙說，“原件在軍法處，我拿不到。”
沈清漪伸手把那頁紙拿起來，展開。
紙上是一封信，落款處寫著蕭峙的名字，可那筆跡不是他的。她認得他的字——那天在破屋外頭，他在記口供的時候寫過幾行字，筆鋒硬，起筆重，收筆利落。這頁紙上的字卻是軟的，筆畫拖著尾巴，像被水泡過一樣，有著明顯的模仿痕跡。
她往下看，信的內容是“通敵”的措辭，寫著向北狄那邊遞送軍情的字句，最後落了一枚私印的拓樣。
那枚印的形制她認得——蕭峙隨身帶著的那枚私印，她見過一次。在破屋裡，他從懷裡摸出來蓋在口供上的時候，她掃了一眼。
她沒能辨認出這枚印章的真假。
“這枚印是真的。”蕭峙看出她眸中的猶豫，說，“他們仿了我那封信上的筆跡，又從別處弄到了我印鑑的樣子。那封信送到軍法處的時候，我還在北境。軍法處沒有讓我對質，直接把我押回了京城。”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在喉嚨裡過了一遍，才繼續往下說：“我爹替我遞了一封複核摺子，摺子遞到兵部，周平說‘此案事關重大，需再核’，一核就核了半年。”
沈清漪明白，這就是被周平給壓住了。
蕭峙繼續說：“幾個月之後，軍法處查了一圈，說‘查無實據’，把我放了。可放出來不代表翻了案。我的罪名還掛在那兒，沒有銷。”
他說完，把那頁紙推到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這回才接過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擱在桌角，與那捲卷宗並排放著：“你爹那封摺子，拿到了嗎？”
她記得，幾個月前，蕭峙同何守忠潛入周府，那一夜永遠地失去了何守忠。後來，蕭峙就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後，跟她就變成了陌生人。
她不知道那段時間蕭峙經歷了什麼，但不管是什麼，與案情有關的一切，她都想知道——多一條資訊就多一絲捉住德妃一黨的罪證，她不想放過。
只是，沈清漪從來沒想過，這幾件案子背後竟盤根錯節，牽連得如此之深。她隱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總說不上來。
沈清漪微微皺著眉頭，問完話後就陷入了深思。
蕭峙看著她面上的表情一寸一寸沉了下去，輕輕地說了一句：“沒有。”
沈清漪回過神來，把蕭峙方才給她的那頁紙拿起來，摺好，收進了卷宗裡。收好後，她又把那捲卷宗重新翻開，翻到寫著“北境軍需”的那一頁，把那頁假信抄本夾了進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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