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退了兩步,撞在條凳上,差點摔倒。
茶肆夥計從裡面跑出來,連說帶勸地把那兩個閒漢推走了,又回頭看了周清平一眼,想說句什麼,可看他那張臉,把話嚥了回去。
這天,周清平站在茶肆門口,站了很久。
第二天,沈清漪按約定時間去張府,交那捲舊案的進展。
她走到門口,門房看了她一眼,沒有像往常一樣側身讓她進去,也沒有朝裡喊一聲“沈姑娘來了”。
他只是站在門檻裡面,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你先等一會兒,我去通傳。”
沈清漪站在門檻外面等著。
門房進去了,過了很久才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太自然,眼睛沒有看她,落在門檻邊上:“張夫人今天不太方便,你改天再來吧。”
沈清漪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手裡的卷宗抱好,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看那扇門,也沒有在門口多停一息。
沈清漪回到文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坐下來,把卷宗在桌面上攤開,翻到昨天沒抄完的那一頁,繼續往下抄,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那把削水果的小刀,翻來覆去地轉著。
他看了她幾眼,嘴巴張了兩次,到底沒有把茶肆門口那場架說出來。
他知道她今天去了張府,也知道她回來的時候沒有提張府,那便是不順利。
他把刀收進袖子裡,蹲在那兒,沒有出聲。
陳師爺是在天色全暗下來之後進來的。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擱在桌角,坐下來,翻開自己那捲卷宗。
他翻了兩頁,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名聲這東西,別人想毀你的時候,你越解釋,他們越來勁。你不管它,它就只是一陣風。”
沈清漪手中的筆頓了頓,眼眶有些溼潤,但很快就收了。她繼續抄卷宗,筆尖比方才落得更重了一點。
窗外的風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把桌角那頁紙的邊角吹得微微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像一場下在很遠處的、還沒有落盡的雨。
沈清漪再次站在張府門口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再等一炷香的準備。
可這一次,門房看了她一眼便側了側身:“張夫人說了,你來了直接進去。”——他沒有像昨天那樣說“你先等一會兒”,也沒有轉身進去通傳。
沈清漪跨過門檻,穿過那條她走過好幾回的抄手遊廊,走進花廳。
張夫人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卷卷宗,手裡拿著一串念珠,正低頭看著什麼。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沈清漪一眼,直接說了一句:“那些話我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