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站在桌前，沒有坐下。
張夫人把手裡那串念珠擱在桌上，聲音不高，卻比平時沉了一層：“我不信謠言。我只信你查的案。”
她說完，把那捲卷宗推過來，推到桌子另一頭，推到沈清漪面前：“接著查。”
沈清漪看著那捲卷宗，站了一息，然後坐下了。
她接過卷宗，翻開第一頁，在第一頁空白處落下了一行備註。
對昨日她被攔在門外的事情一個字都沒有提，彷彿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花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動的細響。
當天傍晚，沈清漪從張府回來，走到文房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蹲在門檻邊——是周清平。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聽見腳步聲就站起來迎她，而是縮著脖子蹲在那兒，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門框的陰影裡去。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他才慢慢抬起頭來。
他的鼻樑上有一道破了口的血痕，已經結了痂，可週圍腫了一圈，泛著青紫。嘴角也腫著，說話的時候扯著疼，所以他閉著嘴，只拿眼睛看她。衣領被扯歪了，左邊袖子從肩頭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蹭了一層灰的裡衣。
沈清漪問：“你跟人打架了？”
周清平鬆開捂著鼻樑的手，撓了撓後腦勺，動作扯到了嘴角，疼得他嘶了一聲。他開口了，聲音有點悶，像是怕給沈清漪招惹是非：“我沒有先動手。”
沈清漪從袖口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巾，遞給他。
周清平接過去，按在鼻樑上，又疼得“嘶”了一聲。
他按著布巾，悶悶地說了一句：“姐，那些話你別聽。”
沈清漪轉身往巷口走，走了一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吧。”
周清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在她後面。
蕭峙從巷口另一邊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周清平那張破了相的臉。
他腳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清平，又看了一眼沈清漪。
他沒有問“誰打的”，而是走到沈清漪面前，開口問了一句：“誰傳的？”
沈清漪站在巷口那盞剛點起來的燈底下，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峙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是周姨娘那邊的人？”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驚覺自己的事情蕭峙知道得不少。但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是誰幹的，所以她才打算現在去找他們。
蕭峙沒有再問第三遍。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門檻邊按著鼻樑的周清平，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衣襬帶起一陣風，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蕭峙走了之後，周清平把布巾從鼻樑上拿下來，看了一眼上面的血，又把布巾摺好收進袖口裡。
他跟著沈清漪往住處走，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姐，我跟他們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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