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兩份方子收好,放進卷宗裡,合上。
她坐在桌邊,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姓陸的醫士調離京城的時間,是皇子早夭之後不到三個月。
一個給皇子開過方子的醫士,在皇子死後不到三個月就調離了京城——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怕事情敗露故意為之?
她把那捲卷宗重新翻開,翻到封底內頁,找到調離記錄的抄本。調離原因那一欄寫著兩個字——“丁憂”。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合上卷宗,擱在桌角。
她坐在那兒,看著桌面上那盞燈,沉思。
燈芯燒得只剩一小截了,火苗微微晃著,像是在等什麼人把它撥亮。
訊息傳到德妃宮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德妃正坐在窗下繡一個香囊。針尖正紮在緞面上,繡的是一枝纏枝蓮,花瓣剛繡了一半。
她聽完那幾句話,手上的針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邊伺候的宮女都沒有覺察。可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針杆上滑了一下,差點扎進指腹。
她讓身邊的人把十二年前那批舊檔的借閱記錄抄一份送過來。記錄送來了,不長,只有幾行。
她看完之後,把那頁紙放在燭火上燒了。
紙在火苗裡蜷了一下,變成一團黑灰,落在她手邊的銅盤裡。
她沒有說話。
宮女替她添了茶,她也沒有喝。
那一整晚,德妃宮裡的人都輕手輕腳地走路,誰也不敢先開口。
沈清漪在文房整理太醫院方子的時候,周清平蹲在院子裡,背對著門口,眼睛盯著巷口的方向。
他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偶爾回頭看一眼文房的門,又轉回去盯著巷口。
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蹲在那裡,像在替她守著那道門。
他把草莖折成一截一截的短段,擺在腳邊的磚縫裡,擺成一排,像是給自己數著時間。
蕭十三來過一次,站在巷口和他對看了一眼。兩個人隔著一道院牆,誰也沒有開口。
蕭十三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朝院子裡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靠在樹幹上。
周清平蹲在院子裡,沒有動,也沒有招呼他。
窗外的天不知不覺已經暗下來了,屋裡的燈還沒有點。
她坐在那片慢慢沉下來的暮色裡,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周清平把那排草莖段又擺了一遍。
她知道他還在那兒,起身把那盞燈撥亮了。
周清平覺察到她的動靜,只開口低低地說了一句:“姐,你去看看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