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平去找過林秀蘭,但沒見著人。這是以前沒有發生過的。
周清平告訴她,那天下午,他提著一包從鋪子裡帶的點心,繞到沈家後巷,站在那扇掉了漆的舊木門前敲了好一會兒。
門沒有開。
他又敲了三下,停一息,再敲一下——那是沈清漪小時候跟林秀蘭約好的暗號,他聽沈清漪提過一次,記在了心裡。
可門裡還是沒有動靜。
他蹲在門縫底下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
後來隔壁巷子出來一個婦人,拎著水桶要去井邊,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那家最近不怎麼開門了,你改天再來吧。”
周清平問她林秀蘭在不在,那婦人支吾了一下,說“好像是身子不太好吧,前幾日見她出來買過一回藥,瘦了不少”,說完便走了,像是不願多談。
周清平站在門口又等了半個時辰。
那扇門始終沒有開。
他最後把那包點心擱在門檻上,轉身走了。
點心擱到天黑也沒人拿進去,第二天早上再去看,還在那兒,被露水打溼了油紙。
周清平把這些都跟沈清漪說了,他蹲在文房的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來回折了好幾段才開口:“姐,我覺得不太對勁。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清漪正坐在桌案前抄卷宗,手裡的筆沒有停。
她聽完那句話,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息,落下去的時候重了一些,那一筆的收尾處洇開了一小團墨。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立刻答話。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看著她那隻筆,等了好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輕:“姐,我知道你上次跟姑姑說的話……可那都是氣話。你要是現在不去,萬一她真出了什麼事,你這一輩子——”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沈清漪把筆擱下了。她坐在那兒,看著桌面上那團洇開的墨跡,看了好一會兒。
過了幾息,她站了起來,從牆邊的釘子上取下那頂舊斗笠:“明天一早,我去。”
這天晚上,沈清漪去了一個地方,快到天亮的時候才回。
第二天清晨,沈清漪從後巷繞到沈家後門,站在那扇掉了漆的舊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停了一息,又敲了一下。
門裡面沒有立刻響動。
她站在晨霧裡,斗笠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又敲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沈清漪皺了眉——若是再沒有動靜,今日就算走正門,她也必須要見到林秀蘭。
只是,她不想看見沈文昭和周姨娘那兩張虛偽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