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西城門,車輪碾過熟悉的青石板路,發出那種沉悶而規整的聲響。沈夕瑤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見街市兩側鱗次櫛比的店鋪與旗幡,心裡浮起一陣說不清的沉。
京城到了。
馬車剛在王府門前停穩,趙勁便迎了上來。他目光掃過顧言那隻纏著白布的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卻什麼都沒問,只垂首行禮:“王爺,路上辛苦。”
顧言踩著車轅下來:“聖上的病如何了?”
“又重了幾分。太醫院束手無策,只說是風寒入肺。”趙勁壓低聲音,“三皇子那邊派了探子,專盯著東宮的人。太子稱病閉門,可東宮夜裡有燈火亮到寅時。”
顧言“嗯”了一聲,沒有多問,跨進門檻。
“我們出城這幾日,可有旁人注意?”
“沒有。王爺走得隱秘,屬下又安排了一個身形相似的人扮作王爺在府中出入,早朝那邊稱病告了假,無人起疑。”
顧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抬步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傳話給太醫院那邊,留意皇上的脈象變化,每日詳錄在案。”
“是。”
沈夕瑤落在後頭,等顧言和趙勁走遠了才從馬車上下來。芙蓉已經從門房那邊迎出來,見她面色發白,忙接過包袱:“王妃這一路累壞了吧?奴婢燒了熱水在屋裡備著。”
“嗯。”
她進了東跨院,芙蓉把熱水端上來,又張羅著從食盒裡取出幾碟小菜:“廚房給王妃留了粥,先墊墊。”沈夕瑤洗了臉,坐下喝了一碗粥,胃裡才慢慢暖過來。
“王妃臉色不好,是不是急趕路傷了風?”芙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奴婢去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不用。”沈夕瑤按住她的手,“我歇一覺便好。你也辛苦了,先出去歇著。”
芙蓉猶豫了片刻,到底沒再堅持,應了一聲,把食盒收拾了帶上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沈夕瑤坐在桌邊,手裡握著一盞熱茶。茶水溫熱,從掌心一點一點滲進來。她低頭看著杯沿,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這件屋子前幾日收拾過,被褥換了新的,帳幔是藕荷色薄紗,連窗紙都新糊過。她手指沿著櫃門內側的雕花慢慢滑過,目光掃過一排疊得齊整的衣裳,肩頭那處舊箭傷隱隱作疼。
她關上衣櫃,走回床邊坐下。
床是被褥,芙蓉已用湯婆子焐過,暖烘烘的。她坐在床沿上,指尖摩挲著錦被邊角,布料細密柔軟,與她前世記憶中那床破舊的薄被截然不同。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肩膀。
閉上眼。
漏風的窗,結蛛網的梁,灰撲撲的帳子。
她睜開眼。頭頂是藕荷色的紗帳,乾淨齊整。窗紙是新糊的,嚴絲合縫。腳邊湯婆子的餘溫還沒散盡,隔著被褥透著熱。
她撐著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午後的日光透過院牆,斜斜地落在廊下。院子裡有丫鬟端著食盒走過,腳步輕快。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安安靜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