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寒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隔著幾重院牆,什麼也看不見。她收回視線,關了窗,回到床上躺下。
這一覺睡得並不沉,醒來時暮色已經泛上來。芙蓉端了晚飯進來,沈夕瑤吃了半碗,便在窗邊坐著。芙蓉過來添了燈油,又替她續了茶,一面低聲道:“王妃,入夜了,早些歇息吧。”
“嗯。”
芙蓉退出去,關了門。
第二天一早,窗紙剛泛白,沈夕瑤就坐了起來。
一夜未眠,額角發脹。她沒有賴床,起身穿衣,動作利落。盥洗完畢,又對著銅鏡將髮髻綰好。銅鏡裡映出那張臉,眼下浮著淡青,她抬手用指腹壓了壓,沒壓下去,索性不再管。
芙蓉端著熱粥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盞茶。
“王妃今兒醒得早。”芙蓉放下粥碗,見她臉色不太好,又補了一句,“昨夜沒歇好?”
“做了個夢。”沈夕瑤放下茶杯,沒有多說的意思。
芙蓉動作一頓,像想起什麼,聲音壓低了幾分:“對了王妃,今早趙侍衛傳話過來——王爺對外頭宣稱您回沈府省親去了,這幾日不見外客。門房那邊也囑咐過了,說王妃不在府中。”
沈夕瑤指尖劃過茶盞沿,面色半分未動。她垂下眼,緩聲道:“知道了。王爺既這麼說了,那便這麼著吧。”
她說得輕飄飄的,像揭過一片落葉,一翻手就過去了。芙蓉見她沒有追問的意思,也不好再多嘴,應了聲“是”,沒再開口。
沈夕瑤放下茶盞,目光卻掃向窗外。
清晨的院子安靜得只剩鳥叫。芙蓉走到窗邊想替她關窗:“這季節早晚涼,王妃別在風口坐久了。”
沈夕瑤已經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去走走。”
芙蓉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攔她,只能放下手裡的粥碗:“那奴婢陪您一道去?”
“不用了。你把這屋子收拾妥當,晌午廚房那邊若有鮮魚,讓她們做碗魚片粥端來。”
芙蓉心有不放心,但主子的吩咐不能違逆,只得應了一聲。
沈夕瑤出了院子,一路往東北角走。
她穿過月洞門,順著一條荒蕪的小徑走進寒苑院子。老槐樹下落了一層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她走到樹根旁,
然後她腳下一滑,,準確朝樹幹左側倒去。那裡有一段裸露在外的粗壯樹根,稜角尖銳,若真摔實了,額頭正好磕上去。
身體剛傾斜到一半,一道黑影從屋脊後頭掠了過來。速度極快,幾乎一眨眼就到了她跟前。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扣住她的小臂,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
那人動作乾脆利落,幾乎貼著地面換了個位置,從腋下撐住她,沒讓她碰到樹根分毫。沈夕瑤站穩後,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黑衣男子,身形精瘦,面容沉穩,目光鋒銳。見沈夕瑤已經站穩,他立刻鬆開手,退後半步,垂眼低頭,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像隨時準備消失在陰影裡。
沈夕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趙侍衛讓你跟著我的?”
那人頓了一下:“屬下只是奉命——只聽王爺的命,旁人的話,一概不聽。”
沈夕瑤等著他說下去。那人卻就此沉默,垂著眼,像一尊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