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雲霞,一字一句道:“雲姑娘這番話,原是怕我不明白,王爺心裡裝著誰。”
雲霞微微挑眉。
“大可放心。”沈夕瑤聲音平直,“聖旨賜婚,明媒正娶。王爺縱有心事,娶的也是我這個沈家女。”
她頓了一下,忽然彎了彎嘴角:“只是我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雲霞問。
“雲姑娘口口聲聲,說王爺待你素來不同。”沈夕瑤抬起眼,目光清清冷冷,“那他當初——為何不曾娶你?”
樓梯口的空氣靜了一瞬。
雲霞的笑容淡了半寸,只是眨眼工夫,那半寸便被她收攏回去,彷彿面子上從不曾失過分寸的人,連晃一下都要再三掂量。
“王妃這張嘴,倒比沈家祖傳的算盤還利。”她笑了一聲,語氣仍是柔的,話裡的溫意卻薄了,“只是王妃可知道,再利的嘴,也擋不住錢財二字?”
沈夕瑤沒有接話。
雲霞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皇上壽辰將至,我正在尋一件前朝落下來的寶物——赤瑛珊瑚。”
沈夕瑤的指尖一僵。
赤瑛珊瑚四個字,她只在父親口中聽過半回。據說是前朝遺物,整塊羊脂白玉掏成杯形,杯身內卻天然生著一道翠色,如一抹翡翠滲進玉中。那東西失落了數十年,沈家經年走南闖北,也只聞其名,從未見其物。
“這東西怕是不好尋。”她聲音微沉。
“若好尋,我也不必來勞動王妃了。”雲霞望著她,聲音又輕又緩,“王妃若能尋得此物,交到我手裡,我便做主,讓你穩穩當當地坐著昭烈王妃的位子。日後你與王爺之間的事,我絕不插手。”
“若尋不到呢?”
雲霞沒有立刻答話。
她偏過目光,落在沈夕瑤垂在身側的右臂上。那一眼很輕,卻像刀刃,正正貼過傷口邊緣。
“王妃是個聰明人,該清楚沈家如今的處境。”雲霞壓低聲音,字字清晰,“沈家富可敵國,財大震主。皇上近年身子還硬朗便罷,可若有人在這時候存心要動沈家,一封奏章參上去,說沈家囤積居奇、交結權貴——王妃以為,昭烈王府這層庇護,還能保沈家幾時?”
沈夕瑤的呼吸一滯。
父親打理沈家多年,行事一向謹慎。可家底終究擺在那裡,京中有人提起沈家兩個字時,眼底總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層意味她前世看不懂,重生一世,再不懂便是白死過一遭。
那隻手已經懸在沈家頭頂。
她堵不住那隻手,卻還有一條路,能把這層危機擋上一擋。這路,她非走不可。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碎光已經收得乾乾淨淨:“我應下。赤瑛珊瑚,我去尋。”
雲霞微微一笑,那笑意如一局棋終、落定收枰的從容。她轉身要走,邁出兩步,又停下來:“王妃這胳膊——方才那碗豆腐羹,燙得不輕吧。”
沈夕瑤沒有躲。
“滾湯隔著衣料澆下去,這會兒該起燎泡了。”雲霞聲音平緩,“王妃倒是能忍。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說完,也不等沈夕瑤答話,她扶著樓梯向下走去,月白的裙襬在拐角處頓了頓,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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