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佑安在身後懶洋洋開口,“你這般不貼心,難怪夫君不愛你。”
她腳步釘住,脊背繃得死緊。可他這話,真真切切紮在了她心口最軟的地方。那碗豆腐羹潑下來的時候,若他回頭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她沒回頭。聲音裡沒什麼起伏,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已與自己無關的事:“他配不配,與你有何相干?”
說完也不等佑安答話,抬步跨出門檻。雪風迎面撲來,吹得她眼尾發酸。
佑安的聲音從門裡追出來:“你那一句‘赤瑛’,我已經記下了。想拿回這句,帶著綠豆糕來換。”
沈夕瑤頭也不回,揚聲答他:“不會有那天。”
可她指尖掐進掌心。那句“夫君不愛你”,像根魚刺紮在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
她邁出幾步,身後又飄來他半真半假的一句:“對了——我屋裡那隻錦盒還敞著蓋。裡頭裝的東西,跟赤瑛珊瑚一樣能叫你開眼。等你想通了,帶著綠豆糕來換。橫豎這兩日,我都給你留著。”
沈夕瑤腳步頓了一瞬,終沒回頭。
吉祥閣後巷長長,她獨自踩過雪路。藥瓶的涼意隔著袖口貼在腕上,心口卻燙得像淬了火。她想起顧言在香滿樓窗邊,是否曾往下看上一眼;又想起雲霞那身月白,和那句“阿言”。
沈夕瑤低低唸了一聲:“赤瑛珊瑚……”
這句話她本打算爛在肚子裡,如今竟被那個妖男輕輕巧巧釣了出來。她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這樁賭局,更不能讓雲霞的話被旁人遞到沈家頭上。
她捏緊袖中那隻藥瓶,把那點涼意攥出體溫來。雪地裡薄薄一層腳印,一個接一個,筆直往前,沒有停。
沈夕瑤不想回王府。
那院子空。推開門,腳步聲都要在磚地上滾兩圈才散。她不想回去,一個人坐在燈下,聽自己傷口一跳一跳的動靜。
她摸了摸袖中那隻藥瓶。佑安那藥確實管用,傷處火辣辣的燒灼感已經退了大半,只剩一陣陣脹痛,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皮肉底下慢慢收口。
“綠豆糕”三個字,她當時嗤之以鼻。走出一段路,卻由不得她不當回事。
赤瑛珊瑚的下落,滿京城怕是打聽不出第二個知情人。佑安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愛把話遞到她跟前,多多少少沾著幾分真。萬一他真知道呢?
明日一早,先去東市買一匣甜口綠豆糕。
沈夕瑤在巷口站了片刻,把這條線在腦子裡捋順了,才邁開步子。她沒往昭烈王府的方向走,拐了個彎,穿過半條街,往沈府後街去。
雪化了大半,道上盡是黑泥水,車轍壓出深深的溝。她貼著屋簷底下走,避開亮處。這個時辰若撞上府裡的管事,少不得要問東問西。父親若看見她手上這傷,明日就能殺到昭烈王府去拍桌子。她如今沒那個力氣應付。
她原只想繞到沈府後街看上一眼就走。
可隔著半條街,門房裡正出來個人。靛藍短打的小廝,一手攏著幾封信,另一手攥著根鎏金銅籤,籤尾纏著一小截褪色的紅繩。
沈夕瑤認得那東西。
鹽引巡查司的口籤。前年京裡查漕運時,她遠遠見過一次。這籤子向來只在巡查司自個兒手裡攥著,見鋪子便亮,旁人想借都借不出來。
沈家鋪子裡的鹽引,是賬上最乾淨的一塊。父親每年稅銀一文不落,衙門口的人常年打點得妥帖。往年有事,巡查司的文書都是先送到鋪子裡去,賬房過了目再往上回,從不會遞到沈府門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