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北硯篤定道,“他上次同我下棋輸了半目,唸叨了三天。”
沈夕瑤不說話了。
夜風一下一下撲過來,帶著雪化後泥土混著枯草的氣味。她昏沉沉的腦子裡,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豆腐羹潑下來的熱氣,顧言擋向雲霞袍角的袖口,樓梯口雲霞那句“一模一樣的幸事”,還有佑安不緊不慢的“夫君不愛你”。
每一幀都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專門挑她結了痂的地方扎。
“北大哥。”她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嗯?”
“你說我這個人,”她頓了好一會兒,“……是不是特別不討人喜歡?”
北硯腳步一頓。
他沒有立刻答話,把她往上又掂了掂,邁過街面一處積水的坑窪,才開口:“誰同你說的?”
“沒人同我說。”她笑了笑,聲音裡帶出一絲自嘲的氣音,“我自己長了眼睛看的。”
北硯沉默著走了七八步,才道:“那你那雙眼睛,大約不好使。”
她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低了低頭,想笑又沒笑出來。手背上傷處的抽痛被夜風一激,又隱隱醒過神,她吸了口氣,把臉埋進他肩背處那片乾爽的衣料裡。
她心裡很清楚,北硯待她這份好,是兄長式的、守著分寸的好,從來不曾越過哪條線。
可單單是這樣,就已經讓她有點受不住了。
因為那點好是隻給她的,不摻雲霞,不算計沈家,也沒人拿赤瑛珊瑚來要挾。
街口人聲漸稠,是趕去看燈的人潮餘尾。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收攤往家走,草靶上剩著兩三串,紅亮亮的山楂裹著晶黃的糖殼,在店幌子透出的光裡一閃。
沈夕瑤醉眼朦朧地盯著那幾串糖葫蘆,看了好一會兒,她自己都沒察覺。
北硯卻停住了腳步。
“老闆,等一下。”
他小心地把她從背上放下來,讓她靠在街邊一堵乾淨些的牆角,喘了口氣,快步追上去。
沈夕瑤腦袋挨著牆磚,迷迷登登看著他同那老漢說了幾句,掏了銅板,從草靶上抽出最後一串糖葫蘆,轉身朝她小跑回來。月白的衣襬在夜風裡翻著,跑得有一點急,那把素銀海棠簪在髮間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給。”北硯把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別盯著看了,眼珠子都快跟著走了。”
沈夕瑤怔怔看著那串糖葫蘆。
“你買這個做什麼?”
“有人盯著看了一路了。”北硯舉著串,等她來接,“我看那老漢再不走,你該上手去薅了。”
沈夕瑤抬手接了。
糖殼涼硬的觸感抵在指腹上,像一枚冰涼的果子燈。她低頭咬了一口——“咔嚓”一聲,糖殼碎開,山楂的酸味一下把她的腮幫子激得發緊。那酸味混著糖衣的甜,在她舌尖上絞成一團。
攥著竹籤的手指頭蜷了蜷,她垂下眼,長睫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淡青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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