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緊不慢,像踏在鼓點上。
一輛馬車停在正巷裡,車簾被風掀開一角。黑漆車身,銅飾在夜色裡暗沉沉的,車簷下懸著一盞角燈,將那塊昭烈王府的徽記照得清清楚楚。
車窗後隱約一道身影。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卻看清了——那道身影本靠著車壁,在瞧見她與北硯並肩而立、頸上多了一條男子圍巾的瞬間,猛地坐直了。
風雪沒有停,那人的輪廓卻在燈影裡一寸一寸冷硬起來,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刀,正在鞘中緩緩繃緊。
北硯也看見了。他搭在她手肘上的手,無聲地收了回去。
沈夕瑤站在牆影與燈光的交界裡,攥著圍巾穗頭的指尖微微發白。方才被黃酒泡軟的那點暖意,在這一刻,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透,一寸一寸冷回指尖。
她認出那輛馬車了。
巷口的車簾落下,遮住了那人的輪廓,卻遮不住那股沉沉壓在夜風裡的氣息。
沈夕瑤酒意醒了七分,手心涼得發麻。
玄車的馬還沒停穩,顧言已經踏了下來。
他沒急著開口。雪影裡那張臉冷沉沉的,目光越過兩步距離,落在北硯扶著沈夕瑤的那隻手上,停了一息。
“沈夕瑤。”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比雪風還涼,“過來。”
沈夕瑤醉眼迷濛,聽見這聲熟悉的冷喝,肩頭先是一縮,意識從酒裡浮了一下。她想掙開北硯,可手腳像浸了水的棉布,連往前邁一步都做不到,只能虛虛地靠在那隻臂彎裡。
北硯沒鬆手,反而將她的胳膊扶穩了些,才抬眼看向顧言。
他語氣仍恭敬著,但腰背挺得很直:“王爺,夕瑤醉了,手背上還有傷。您既已娶了她,便該好生待她。”
“好生待她?”顧言冷笑一聲,幾步走上前,目光從北硯臉上劃過,落在他扶著沈夕瑤的那隻手上,“北公子,你如今擁著的,是本王的妻。你這般‘好生’扶持,傳出去,是嫌本王頭上的名聲還不夠難聽?”
“顧言!”沈夕瑤被這句刺得清醒了幾分,掙了兩下,聲音發急,“北……北硯他只是送我回來,你少血口噴人!”
北硯因她這一聲,眸光暗了一瞬,隨即斂去。他趁她掙開的力道,順勢收回手,朝顧言拱了拱:“王爺誤會了。夕瑤今日在酒肆多喝了幾杯,在下不過順路送她一程。既然王爺到了,在下便不叨擾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夕瑤,聲音溫和:“夕瑤,回去吧。手上的傷好生養著,別再喝酒了。”
沈夕瑤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北大哥,你快走吧。今日……多謝你。”
北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往顧言那邊瞥去一眼,終究沒再多說,轉身沒入暗處。
直到那道月白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顧言才猛地回過頭,一把攥住沈夕瑤的手腕,將她狠狠扯到自己面前。
“怎麼,本王來得不是時候,擾了你們互訴衷腸?”他咬著牙,字字帶刺,“沈夕瑤,你我尚未和離,你還是昭烈王妃!整晚跟旁的男人拉拉扯扯,是嫌本王的臉還不夠丟?”
他攥得極用力,正掐在她小臂的傷處上。沈夕瑤吃痛,悶哼一聲便想抽手,可掙了兩下沒掙開。寒意順著領口往骨頭裡鑽,酒勁兒被她生生壓下去一半,醉也帶了幾分醒。
她抬起頭,藉著雪光看向顧言那張冷峻的臉,忽然笑了一聲:“王爺還知道,我是王妃啊?”
她歪著頭,一字一句:“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雲貴妃呢。”
顧言臉色驟然沉下來:“你提她做什麼?”
“我提她怎麼了?”沈夕瑤藉著酒勁膽子也大,索性仰起臉,“今日香滿樓裡,豆腐羹潑過來,王爺先護的是雲貴妃的衣角,連眼睛都沒往我這邊瞟過一下。怎麼,這會兒倒想起來管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