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可能。”張良終於開口,聲音惘然悶澀,“這印鑑就當真無誤?”
項羽嘆了一口氣:“子房先生我知道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也一開始不敢相信,這帛書是我親自命人從秦宮裡搜出的,而後又尋了曾侍奉公主的宮女宦官辨認,都指認了醫仙就是荷華公主,加上這字跡也完全一致,這便是鐵證如山的事實。先生,如果你還不信,我就讓你見一見證人也無妨。”
張良忽感腦海莫名一陣眩暈,短短一瞬,千般念頭自那暈眩中掠然而過。
他穩了穩身形,強迫自己冷靜,各方線索都表明,無論項羽還是趙高都不會置她於死地。
至於嬴政之女的身份,是真是假,他只信自己,他會自己去判斷。
只是此刻,他深知項羽不會放她。他若再執意要將人帶走,項羽恐怕會當即限制他的行動自由,屆時非但救不了她,連他自己也將陷入掣肘。
他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夜已深,眾將卻未散,帳外面甲士守衛。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他強壓下心中的焦躁道。
“多謝上將軍體恤良的兩難之處。如果醫仙真是嬴政之女,我自會與她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他聲音古井無波,頓了一頓,再抬眼,眸底寒光如霜刃出鞘。
“只是如果是誣陷,請上將軍明察,嚴懲那巧言令色、構陷忠良之徒!”
項羽注視張良許久,才頷首道:“好。我自會再細查,過幾日讓你親自見她相問。這幾日,子房先不要見她,她蟄伏已久,必然不會輕易承認。就怕美人梨花帶雨,先生心緒一亂,又被迷了眼去。”
張良的視線漸漸失焦,不想再多聽不想再多言:“上將軍,良先告辭。”
屏風之後,嬴荷華被兩名甲士押著端坐。
方才那番話,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中。
趙高將她押在此處,項羽安排她藏在這面屏風之後,是為了讓她親耳聽見,聽張良會如何與她決裂,如何恩斷義絕?
他如今還留有餘地,是他還不相信她是嬴政之女。可是,她真的是……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落下兩行,臉頰冰涼,她忙抬袖快速抹去。
趙高看向嬴荷華,唇角譏誚一挑,輕飄飄道:“聽到了麼?在下也是為醫仙大人著想,早點看清枕邊人。”
嬴荷華清冷一笑:“真是多謝中車府令煞費苦心。”
張良一夜未眠,躺在只他一人的榻上,只覺周身空氣又冷又緊,千頭萬緒像無形的絲線將他捆住,沉入徹骨之寒的暗湧裡。
被褥間還留著她的氣息,讓他心神俱碎。想麻痺自己想一醉了之,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清醒思考,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從他們相遇一直回想,回想每一個細節,回想了一整夜,一直到日上三竿,他都篤信自己的推斷自己的直覺不會錯。
可是,他不明白,為何人證物證都指向那個答案。
“張良!你在裡面嗎?!”
韓信氣沖沖的聲音在帳外響起,不過片刻,人已直衝而入。
一把拽過張良的衣襟,將他從榻上生生拎起。拳頭高高揚起,堪堪停在他鼻尖一寸之處,終究沒能落下。
“她對你的情義還不夠你相信她嗎?”韓信雙目赤紅,失望道,“在你眼裡,仇恨比什麼都重要,比她更重要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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