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看到那支箭上掛著字書的時候，諸葛朦就知道，這是一個左右為難，怎麼做都有錯的局。
如果自己拿了箭，取了帛書拆看，即便後續將帛書呈上去，曹操也會疑心她是否藏下了別的東西。
畢竟帛書輕薄，一支箭能帶上一封，就能帶上兩封。
而倘若什麼都不做，像現在這樣連著木板一起呈上去，曹操也不會高興。
沒有一個心胸狹窄的主君會願意承認這一點，而她的過度謹慎，本就是一種提醒。
尤其是在曹操對她一貫信任，甚至想要賜予她校事府職銜的情況下，她的謹慎，就更像是一種背叛。
但諸葛朦還是選擇了這麼做。
沒辦法，兩害取其輕，曹操生氣了還可以哄哄，哄不好也最多是個冷板凳，曹操要是疑心她和外人有勾連，她當下就得死。
曹操沒說話，諸葛朦卻不能任憑他的情緒發酵。
她當機立斷地從桌案後起身，重新跪在地上，但卻沒有像往日一樣行大禮——曹操現在正是情感受傷的時候，她的請罪改變不了任何，只會讓曹操更覺疏離。
車廂空間不寬，諸葛朦直接跪著膝行過去，伸手拽住曹操衣袍下襬一角，抬頭看他時，已是淚眼朦朧，眼圈泛紅，開口的聲音也帶著些許可憐：
“丞相是不是不高興了？覺得臣這麼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興師動眾地鬧到您面前？”
曹操失語，他是真沒想到諸葛朦說風是風，說雨是雨，說掉眼淚就掉眼淚，他含糊地應了一聲，還沒捋明白，諸葛朦就又開口了。
她鬆開了曹操的衣服下襬，跪著的姿勢更端正了些，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
“臣失儀，但臣實在是太怕了。”
“那一支箭就這麼擦著臣的馬過去，差一點就蹭上臣的腿。”諸葛朦比了個誇張的手勢，“若不是德祖伸手拉了臣一把，臣恐怕已經被馬匹踩在腳下。”
曹操打量著諸葛朦的神情，似乎是在看她這副情態有幾分真，但諸葛朦的神情太自然了，他沒看出任何端倪。
“孤倒是聽人說你是縱身上馬又下馬，身手利落得不行，能嚇成這樣？”
“哪能啊。臣還是騎了這大半個月的馬才能不磕不絆地騎下來呢。”諸葛朦說著指了指楊修，“您大可問問德祖，是不是這樣。”
曹操於是便看向楊修：“德祖，你怎麼說。”
楊修也上前一步，跪著回曹操的話，但說出口的卻是：
“回丞相的話，當時的確是臣搭了把手，幫嘉定侯脫離那匹馬。但至於嘉定侯的馬術，臣覺得，不至於像她說的那樣差，但的確馴服不了驚馬。”
楊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少了幾分鄭重，多了兩分調侃：
“之前隨軍長史還派了個馬伕給她，月微嫌丟人，沒要，早知道後面有這一處，她就該要的。”
諸葛朦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臣下次絕不逞強了。”
曹操短促地笑了一下：
“是，你是不逞強了，直接哭著求孤了。要是讓其他人瞧見，你這嘉定侯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