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了。”諸葛朦答得乾脆利落，“反正臣這嘉定侯的臉面也是丞相給的，倘若為了面子，讓丞相心中不快，臣那才要傷心自責呢。”
“誰說孤心中不快了？”
曹操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如常，諸葛朦於是語氣便也跟著輕鬆起來，笑吟吟的，甚至有點賴皮：
“那就當臣以小人之心度丞相君子之腹了唄。”
……
“月微，你這一步棋，走得太險了。”
坐進馬車，左右無人，楊修才壓低了聲音對諸葛朦說。
“我知道。”
諸葛朦的眼角還染著一點餘紅，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但德祖，你覺得，和情緒上的丞相講道理有用嗎？”
楊修：“……那丞相恐怕只會讓他去和菜市口的砍頭鍘講道理。”
諸葛朦被他的說法逗笑了，雖然笑容轉瞬即逝，但神情不像先前那樣緊繃著了。
“我也不是無的放矢。丞相當時的不痛快，是捕風捉影的不痛快，沒有什麼實證，否則我說一千道一萬，哭一百次也沒有用。”
“況且，你不是配合得很好嗎？”
楊修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曹操問他話的時候，他固然可以直接順著諸葛朦的話說下去，但那樣，就越發顯得她算得聰明了——連幫腔的人證都提前找好了。
曹操本就因為諸葛朦算得太清楚、太謹慎而心生不快，這樣只會讓諸葛朦先前的表現付諸東流。
諸葛朦能洞悉的曹操心思，楊修同樣能看清，所以他淺淺駁了一下諸葛朦的話，還引出了諸葛朦拒絕馬伕的真例項子，即便曹操私下查問，也是天衣無縫。
而他們這一套連招下來，曹操的負面情緒肉眼可見的淡了，而只要不是當場發作，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情緒，是會被時間淹沒的。
人的記憶是會欺騙自己的。
倘若曹操過半月，或者過幾天想起今日，他會想起什麼？
他會想起，今日有一支箭驚了諸葛朦的馬，箭上有一封暗示諸葛朦可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與某些人勾連配合，但諸葛朦看都沒看就將一切呈到了他的面前，但他不可能將每個瞬間的情緒都牢牢記住。
而諸葛朦的連嗔帶泣，被楊修調侃後的訕訕，遠比曹操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更鮮豔，更讓人記憶深刻。
即便退一萬步說，曹操記得那一刻的不愉，諸葛朦也已經給了他合理的解釋——
原封不動的呈上來，不是因為謹慎，而是因為被嚇到了。
而比起承認自己肚量狹小的人盡皆知，哪怕是足夠信任的下屬，在他面前也要謹慎再謹慎，當然是下屬一時想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能被潛意識接受。
而在曹操選擇自欺欺人的那一刻，諸葛朦的危機也就基本得以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