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地下骨庫比查籍司還冷。
姜照微下去時第一反應就是後悔沒多穿一件。石階越往下越溼，牆邊擺的不是藥櫃，而是一層層窄木匣，每隻匣子外都掛著骨牌：尺骨、脛骨、肩胛、牙模、舊傷拓印。她掃了一眼便不想再細看，轉頭問程既安——如今更準確地說，是岑九：“你們太醫院平時就把人拆成這樣存？”
“活人只留骨樣和拓印。”
“死人呢？”
“看情況。”
“這句話從大夫嘴裡說出來挺嚇人。”
岑九沒心情跟她鬥嘴。他一路都攥著許老留下的藥瓶，瓶身上“岑九”兩個字被他指腹磨得發熱。他用了程既安這個名字太久，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寫回岑九，偏偏又補一句“只准一個程既安活著出去”，說好聽點叫請人認祖歸宗，說難聽點跟叫人來收屍沒什麼區別。
謝聞徹走在姜照微前面，到了最後一道石門時先停了。門沒鎖，裡面有燈，還有人說話。
“你若還覺得自己是程既安，就把刀拿起來。”
另一個聲音很虛，卻很清楚：“我不拿。”
“那你就會被他拿。”
“岑九不是這種人。”
“你認識他幾日？”
“比認識你久。”
姜照微聽到這裡，推門進去：“那看來不用打了。”
骨庫最深處比外面大得多。正中放著三張驗骨臺，第二個“程既安”被綁在最左邊，手腕鎖著，卻沒受傷。最右邊站著一名頭髮全白的老人，身上還是太醫院守庫人那套灰衣，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右手腕乾乾淨淨，沒有程既安身份必備的那道碾傷。
許老。
也就是林朔三年前查到的身籍初主。
老人看見岑九，先看他的臉，又看手腕：“你還真來了。”
岑九冷聲道：“你寫我的名字，我能不來？”
“還認得？”
“你若寫程既安，我未必來。”
許老笑了一下：“姜克己這點倒沒看錯。你這人別的都能忍，就是別人替你決定叫什麼，忍不了。”
姜照微站在旁邊：“聽著不像誇他。”
“本來就不是。”
“那你們挺合得來。”
岑九臉更黑了。
謝聞徹沒管他們，直接走到另一張驗骨臺前，把鎖著第二個程既安的鐵釦劈開。那人揉了揉手腕，沒有第一時間下來，反而先看許老：“我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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