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想著，以周馥、周豹二人的身手，再加上呂屋山這些文武一樣不通的嘍囉，眼下憑意氣行事，固能得一時之利，但正如魏朝雲所言，不是長久之計。
且不說這麼稀裡糊塗下去，指不定哪日又捏到硬柿子，到時候被人一鍋端，自己的後路便沒了。
就是遇不到，以山寨如今不能自給自足、只靠劫財維持的現狀，倘若有一日無人敢從此過，遲早也會落得坐吃山空的局面。
所以，她讓周馥挑了幾個信得過人也機靈的青壯，打算讓他們到山下設暗樁，以買賣為由，在附近鎮上開個鋪子。一來開源，給寨子添個營生；二來也是為了隨時探聽訊息，下次不至沒頭沒腦地一窩蜂下山。
“大姐，那開個什麼鋪子？”
周豹在一旁建議：“不然包子鋪吧？我以前在村裡，聽過話本子，孫二孃在十字坡開黑店，賣人肉包子。這是無本買賣，肯定賺錢！”
周馥：“你個蠢材！咱們不為殺人，哪來的肉做包子？還有，誰會做包子？大風，還是小風？”
他指的，是前頭立著的一對孿生青年，面色黝黑，眼珠子黑多白少，骨碌碌直轉，看著就一股子機靈勁。
李明月便問道：“他們二人，誰大誰小？”
周馥指著個子稍高的那個：“大姐，這是大風，眼下有顆痣，性子憨些。”
又指旁邊那個：“小風能言善辯，手背有胎記，性情倒比他哥哥厲害。”
李明月點頭：“姓什麼？”
蹇小風搶道：“蹇，蹇足的蹇。”
周馥這才想起忘了介紹二人姓氏，一拍腦袋：“對，姓蹇！”
李明月訝然問：“你識字？”
蹇小風下意識點頭，覺得不對，又搖頭：“就認得名字。我爹是小時候逃難來的陵州，賣身到陽縣一個富戶家中做活，不記得自己姓什麼，一隻腿跛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那富戶有個獨子，性子調皮，人前人後叫他蹇老漢，我爹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後來，那富戶得罪了郡守，家被抄了，我爹也進了獄中。幾年後碰到大赦，朝廷放囚，有個好心的文書幫他落戶，填名字時，問我爹叫什麼，他說就叫蹇老漢。那文書便說，這個蹇是跛足的意思，他這才明白，原來那位小郎君，一直在笑他瘸了腿。”
李明月一時沉默。
蹇小風卻笑著問：“大當家，你是不是覺得我爹會生氣？其實沒有，他對我跟大哥說，人家家財萬貫，取什麼名字都是看得起，至少給了口飯吃，沒讓他餓死。我們索性也不費腦子了，以蹇為姓，就叫蹇大風、蹇小風。”
“果然伶牙俐齒！”
李明月揚眉，撫掌問他：“蹇小風，我看你有幾分聰明，依你之見，我們到鎮上開什麼鋪子為好？”
蹇小風皺眉思索，良久遲疑道：“糧、糧鋪？”
李明月與周馥對視一眼：“為什麼？”
蹇小風便道：“我聽二當家說過，今年代郡少雨，別的地方還好，只有這陽縣，一整個春天就沒下幾滴雨，等到了秋冬，糧食必然短缺。咱們讓人到附近郡縣多多買糧，到時候肯定大賺一筆！”
李明月便問：“有道理，那你想過沒有，你要到何處買糧？你能看出來的事，刺史、郡守還有陽縣那些糧商，他們看不看得到？”
蹇小風語塞：“大當家，我、我沒想這麼多。”
“還有……”
卓荃在內堂為孩子們編開蒙書冊，這會兒坐得腰痠腿疼，出來透氣，擱一旁聽了個大概，提醒道：“你知不知道，朝廷有條罪叫擾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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