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紹到底經驗不足,數十劍招後,被李明月一個猴子撈月,挑了頭上髮帶而去。
他一愣,失了先機,步步後退,卻見對面李明月已一躍而起,奪了髮帶,站定後得意地衝他抬下巴:“歸我了!”
卓紹面泛緋紅,黑髮垂落兩肩,倒映得整張臉生光生輝,別樣生動。
李明月收劍,三兩下將髮帶繫到劍柄上,反手卻從寬的那隻袖子裡摸出一條彩繩來,上前撫過卓紹髮尾:“咦,你頭髮真好,烏黑髮亮!”
卓紹渾身都僵了,一時怔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施為。
李明月便抬手,隨意幫他挽了個高尾辮,拿彩繩綁了,回到正面上下打量:“不錯!”
卓紹問道:“李娘子什麼時候買的髮帶?”
李明月糾正道:“不是髮帶,是我自己綁頭髮的彩繩,小乙叔買的!你沒發現,我今天特意少紮了條辮子嗎?”
卓紹訥訥不語,一雙眼只一瞬不瞬地專注看她。
李明月陡然湊近,在他的眼中看自己:“綁了我的彩繩,以後要給我們家做贅婿哦!”
卓紹雖知她尚未開竅,不過頑笑,依然心如擂鼓:“卓紹……何德何能?”
李明月直起身,笑嘻嘻道:“你好看嘛,劍術也好,被人喜歡也是理所應當啊!”
卓荃:……
卓荃在窗後不忍直視,跟卓晴嘀咕:“這劍術切磋得,真是情意綿綿,乾脆改叫情意綿綿劍得了!就說你不該帶他們幾個,看什麼話本子,五弟本來性子就黏糊,如今好了,可算是給他找著主心骨了。”
卓晴平靜反問:“不好嗎?”
卓荃撫掌:“好,好!一個想贅出去,一個想娶進來,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卓晴手中執了本治國策:“你也說了,五弟性情猶豫,不是野心之人,李娘子又熱心,為人果決,正好幫他拿主意,你有什麼不滿意?”
卓荃稍顯猶豫:“我沒不滿李娘子,就是覺得可惜,五弟他從小苦讀,寒暑練劍,從無懈怠,如今文武雙全,又逢亂起,該做一番大事的,怎麼反倒沉溺於情愛?”
卓晴喉中發出極短粗的一聲冷笑:“你想他做什麼大事?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從古至今的女兒家,有多少為了你口中的男兒大事,在瑣事中消磨一生,卻得不到好下場,留不下一句好名聲?她們做得,五弟為何做不得?
“更何況,憑什麼只有五弟做大事?難道李娘子沒有要做的大事?你看她昨日,短短時辰便能收服呂屋山兩名匪首,讓他們言聽計從,甚至將我們這些隨同之人也奉為座上賓。”
卓荃一訝:“你……”
卓晴自知失言,一瞬又緩和神色,輕聲道:“我不是見不得五弟好,只是他性情如此,何必勉強?難道你沒發現,自從認識李娘子,五弟再也不像個無悲無喜的假人了?他從前做什麼都隨波逐流,書是阿耶讓讀的,練劍是晏舅舅覺得有天分,從來沒有哪件事是他自己主動想要的。如今結識李娘子,他終於知道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難道還不算求仁得仁?至於我……
“家中阿孃慈和,阿耶忠孝,待你我姐弟並無輕重之分,甚至對我這個長女尤為關愛,樁樁件件操心。我不想成婚,阿耶寧願揹負背信棄義的名聲,也要與人退婚。”
她輕嘆:“我還有什麼不滿足?”
“長姐何必自抑?別人家怎樣我不知道,但在咱們家,我一向體弱,阿紹又性情溫和,都不是能當家作主之人,阿耶阿孃平日也倚重長姐多些。”
卓荃自嘲:“要不滿,也該我才是吧?”
二人對視一眼,不知為何,卓荃心下一跳,先移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