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寬雖不便將過往恩怨與真實名姓和盤托出,卻解釋道:“不瞞各位,薛某與齊王之間,只有國恨,本無私仇。只是薛某需借齊王名下船隻一用,所以自去年起,曾派人改名易姓,混到齊王的船隊中。”
李明月追問:“發現了什麼?”
“派到船隊的人說,隔段時日,齊王名下便有一艘大船,載著封地屬官的孝敬與貴重物產,自齊北出發,經麟河水道一路向西,過了四方城,運往天都。他靠近打探,有兩次,曾聽有隱隱約約的女子哭聲從看守嚴實的艙中傳出。再多的,我們也不知了。”
李明月卻皺眉道:“不對啊,如果是走齊北水路,何需經魚州轉運?”
魚州在南,卓瑜他們救的那批女子,可是在魚州被五龍寨的人黑吃黑劫走的!
元寬未料從李明月口中聽到“魚州”二字,亦訝道:“什麼?因麟河經此入海,齊州東西向水道寬闊,暢通無阻,但南北水道多為支流小涇,蜿蜒曲折,若要速至,經麟河至沛州,再由沛州往天都是最近一條路。除非是去南邊,才會先陸後水,由將出齊州的青丘渡上船,經魚州南下。”
他自言自語:“莫非是薛某誤會了,齊王府船上的女子皆為州官進獻,而非歹人強擄?但除了齊王,還有何人敢在齊州如此猖獗?又有何人能在齊州如此行事?他是朝廷的尚書令,此地刺史、都督皆為其心腹……”
說話間,薛舞一直好奇探頭,悄悄打量他。
元寬看她神色稍有緩和,一時噤聲,止了旁的話頭,卻俯身問道:“舞兒,我是耶耶啊!耶耶的山寨中有許多疼你的叔伯,還有瑞雪、鑑之這些孩子,絕不會讓你孤單。”
元鑑之雖然一開始被薛舞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得知她是義父一直朝思暮想的女兒,面上卻羞怯起來:“妹妹,我是元鑑之。”
薛舞看看他,又看看元寬,最後還是重回李明月懷中,語氣悶悶道:“姐姐。”
李明月其實不是很懂薛舞的心思。她跟姜照月、賀拔乙之間的感情很簡單,一直以來,照姐溺愛縱容,但會悉心教導自己立身做人的道理;賀拔乙動輒發怒,被氣得火冒三丈,仍事無鉅細地教她習武,打理一切。雖無親生父母,但她從未覺得不如別家孩童。
薛舞好像不一樣,表面活潑跳脫,內心卻敏銳細膩,不管面對小七還是小丹,唯恐被人佔了自己的位置,患得患失。可憐她年幼失母,又是第一次見父親,便學著姜照月的樣子,任她抱著自己腰腹,耐心道:“沒事的,想阿耶乃是人之常情。”
薛舞繼續悶聲道:“誰想他了?”
李明月抬頭問元寬:“薛寨主,乍然相見,給她點時間緩緩吧?”
“對,對!”元寬點頭答應,“是某太心急了。”
終究關心則亂,他來回踱步,嘴裡絮絮叨叨地念道:“別怕,你姨媽已說了,她不逼你回去,在阿耶這裡待多久都行,多陪陪阿耶。你想要什麼,耶耶定會滿足你。”
薛舞便如巢穴裡的兔子,探出頭一下,又縮回去,再探頭,再縮回去。如此反反覆覆,才踟躕著問:“那我可以騎馬嗎?可以想下山就下山,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嗎?我很喜歡姐姐的大馬,也想像她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元寬稍一遲疑:“可你姨媽說了,你體弱多病……”
薛舞便冷了臉色:“就知道你在騙我!”
李明月也道:“薛寨主,小舞縱然體弱,卻不是嬌氣不能吃苦之人。前些日子同我們在河道上漂流,風餐露宿,不曾有半句叫苦。其實有時候,也不必太把她看扁了,須知玉不琢不成器。”
小乙叔就是這麼說的,嘿嘿!
元寬聽在耳中,也記在心裡:“好,我明白了。”
繼而伸出小拇指,向女兒試探:“耶耶答應舞兒,待回了山上,便為你挑選好馬,親自教你騎馬好不好?想去哪兒都可以,只要讓耶耶陪著,好不好?我們拉鉤。”
薛舞這才磨磨蹭蹭地徹底站直了身子,小大人似的伸出手,翹起小拇指,與他勾在一起拉了拉:“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