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驕！”
長孫芮握拳，眼睜睜看著深為厭惡的嚴家子連滾帶爬，奔出了巷子，難以抑制胸中怒火：“我是看在皇后跟裴家的面子上，才對你如此容忍！不然，憑你區區一個蠻女所生的小蠻女，如何配在高門遍地的天都行走？”
裴天驕眼神依舊無限輕蔑，彷彿絲毫不將他這個位高權重的尚書右僕射之子放在眼裡：“你大可以不容忍，咱們明刀明槍來一場，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將你打趴在腳下。”
到底是裴皇后的嫡親侄孫女，長孫芮雖氣得雙頰抽搐，卻不敢動手：“裴天驕，你這女人，是不是腦子不好？我與阿耶為唐王盡忠，為皇后辦事，你身為裴氏親眷，竟然來拆我的臺？”
他臉色鐵青，揚袖怒道：“難怪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蠻女就是蠻女，跟這條死狗一般養不熟！”
裴天驕霎時沉下臉來，一雙眼如林中捕獵的鷹隼，直直盯住長孫芮那張好看麵皮，卻冷笑一聲：“我娘雖是異族，阿耶卻是裴家的正經子孫。我也讀過大周文典，知道在大周，蠻字多指南蠻，我夷胡一族世居北地，牧馬遼河兩岸，要稱，也該稱我夷女才是！”
長孫芮不意她說出這樣一番話，只覺莫名其妙，脫口問：“什麼蠻女夷女，你說這些做什麼？”
裴天驕尤是冷笑：“自然是笑你這個蠢貨，書讀得稀爛，蠻夷不分，還在這裡人云亦云，說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她仰頭傲然道：“沒錯，我就是夷女，那又如何？遼州已歸周土，就算是夷女，也是大周百姓。陛下尚且下嫁宗女到遼州，你有什麼資格在此大言不慚？你長孫家，又發達了幾代，敢如此豪言誇耀？”
李明月此時恍然大悟，一邊摸霸王摸個不停，一邊同江容咬耳朵：“原來她是夷胡人，怪不得我看她身上的衣裙如此怪異，卻又莫名眼熟。”
江容也注意到裴天驕身上的衣物。上身是白到發光的短襟，唯有領口與兩邊袖子，用各色絲線繡了滿滿的蝴蝶與一種不知名花朵，領下還斜斜繫了大大一隻蝴蝶結；下邊是紅得刺目的寬大袍裙，與大周傳統的樣式確有不同。
且不但衣裙，裴天驕頭上的髮式也與眾不同，未梳時興髮髻，也不像李明月為了方便闖蕩，以金環束之，一股腦懸於頭頂，而是將一頭黃髮梳得整齊光潔，自後腦勺正下方引出一條又粗又長的麻花辮，髮尾系長長豔烈的紅飄帶。
江容便低聲問道：“明月知道嗎？我出門甚少，不曾見過如此裝扮。”
李明月：“夷胡人……遠遠見過兩次，但言語不通，未曾上前攀談。”
說著，跟江容讚道：“袖子上不知是什麼花樣？怪好看的。”
江容便不動聲色地偷偷拿眼睛上瞟，想再看清一點，回去繡給李明月：“應該不難，只是顏色絢麗些，等我回去試試？”
李明月滿意點頭。
她們旁若無人，長孫芮已然怒衝頭頂，連聲喝道：“胡言亂語，胡攪蠻纏！”
有輕柔的夏風捲進巷中，將裴天驕發上的飄帶吹得揚起，隨風亂擺。
她彷彿聽不見長孫芮跳腳狂怒之聲，埋頭又擺弄了一下手中弓弩，繼而抬手，再次對準他：“長孫二公子，容我再提醒一次，不是你幫姑祖母辦事，是姑祖母好心，給你們往上爬的機會。
“沒有姑祖母，你長孫芮，跟方才奔走逃竄的那位嚴家子毫無分別。你們整個長孫家，跟天都下九坊那些疲於奔命的家族，也毫無分別。”
長孫芮撫掌大笑起來：“好，好！裴娘子如此看不上長孫家，我卻要登門問問裴六叔，是怎麼教導的子侄！”
“再怎麼不遜，也比長孫氏的家教好。”
裴天驕眼神冷冷：“倘我沒記錯，二公子此刻，早該在南下求學的路上。我裴家再不濟，也沒有闖了禍要長輩擦屁股的蠢貨，不如二公子大才，裝也不肯多裝，流言尚未去幹淨，便堂而皇之地招搖過市。”
“這……”
長孫芮聞言，也知自己今日不該露行藏，只實在氣惱，才不顧父兄前些日子的勸阻，執意出府，找算計自己的嚴家子麻煩：“好，裴天驕！你等著！”
裴天驕囂張地一挑眉：“我等著！不過二公子，不是瞧不起，憑你的分量，恐怕還不配叫六叔公另眼相待。要告狀，至少也要長孫僕射或是鎮北侯親自來吧？你算個什麼東西。”
長孫芮拂袖：“好，兒郎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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