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衝口中的大夫果然名不虛傳,配製的金瘡藥效用很好,才撒上,卓瑜身上的兩處箭傷便緩緩止了血。
令季向南垂涎三尺、無心讀書的沛州肉丸子也名不虛傳,肥瘦相間,因摻了過水的碎豆腐進去,中和了肉的油膩,口感微韌,鮮香入味。
一上午,季安給漁娘打下手。夫妻兩個為了兄弟回家並待客,著急忙慌又殺了只雞,使喚季向南到隔壁兩條街上的酒坊打了壺酒,湊了三涼六熱共九個菜,有葷有素,十分豐盛。
一家六口加上卓瑜,皆敞開肚子飽食了一頓。
吃完飯,季向南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眼好奇地挪到卓瑜身邊:“哥哥,你怎麼不喝酒啊?我特意跑了兩條街打的。”
卓瑜便微笑著回他:“我受傷了,酒性溫熱,對傷口恢復不好。”
季向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回阿耶身邊問:“耶耶,你沒受傷吧?我看你喝了好多酒。”
季衝頓覺兒子貼心,掐著他胖乎乎的臉,哈哈笑道:“阿耶沒事,向南放心吧。”
男人到底粗心,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小孩子皮膚又嬌嫩些,季向南的臉頰便微微紅了,引得季安在一旁不滿道:“輕點,這是你兒子的皮,不是端午龍舟上打的鼓,沒那麼經掐。”
季衝不由訕訕鬆開手。
漁娘不免覺得丈夫大驚小怪:“向南哪有那麼嬌氣?也就你性情反覆,催他讀書時,恨不得荊條也打斷了,這會子又心疼得不行,真叫旁觀的人難做!”
季向南便口喚“大伯”“伯孃”,嘻嘻哈哈出去了。
季衝這才想起來,猛拍了下腦袋:“這小子!忘了叫他改過來,怎麼能叫哥哥呢?阿瑜與我兄弟相稱,他叫阿瑜哥哥,我成什麼了?”
季衝之妻南舒坐在他身邊,並未言語,只溫溫柔柔地看著他笑。
“阿舒……”
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小別勝新婚,季衝竟覺兩頰發熱,不知不覺低了頭。
漁娘看在眼裡,掐完沒眼色丈夫的腰間軟肉,轉頭扶季母回房小憩。
卓瑜也起身到院中。
此時日頭已稍稍偏西,照著葡萄藤架的影子也斜斜鋪開,光打眼看著,便有楊萬里詩中“夏添涼潤青油幕”的舒爽感。
卓瑜愛極了這一片綠蔭,緩緩踱步到藤架下,這才發現內中有一張楠竹製成的搖椅。
七八個時辰的奔波,此刻才算真正放下心,一股巨大的疲累湧上心頭。卓瑜索性躺到搖椅上,看著頭頂繁茂盤曲的大片葡萄藤,不覺睏意漸沉,緩緩閉眼休憩。
再醒來已是申時許,卓瑜口乾舌燥,卻懶得動彈,見一旁石凳上坐著愁眉苦臉的季向南,便反客為主,毫不客氣地使喚他:“去,給我倒碗水來。”
季向南正不想習字呢,聞言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樂呵呵往堂屋跑,跑一半又回頭,趴著門框熱心問:“我家有大伯愛喝的毛尖,還有我娘、伯孃常喝的金花茶。卓叔父,你要喝什麼?”
卓瑜小憩時,季安已拎著他的耳朵叮囑了,叫他不許喊哥哥,改喚卓瑜為叔父。
上有未成婚的姐兄,下有一團孩子氣的兩個妹妹,家中並無第三代。就是舅舅家的表哥,雖已成婚,膝下亦暫無子嗣。
所以,對“叔父”這個稱呼,卓瑜還真覺得新鮮:“謝謝,白水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