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南失望於不能更多消磨時間,只低低應一聲,轉頭進堂屋倒水,再小心翼翼端到卓瑜手上:“叔父,燙!”
卓瑜便隨手將水碗擱到石桌上。
那廂季向南仍不想練字,磨磨蹭蹭地研墨,一個大字未寫,兩頰和袖口卻染上大大的幾點烏黑墨漬。
卓瑜不覺好笑,也不提醒他,季安正提著雞毛撣子從屋裡出來。
“叔父,你也是衙門裡的人嗎?”
季向南小嘴叭叭,越說越靠近卓瑜:“怎麼會受傷?受傷疼不疼啊?我大伯從前也受過傷,陰雨天的時候,胳膊還會隱隱痛,經常貼些氣味難聞的膏藥,要不要我偷幾帖出來給你?”
卓瑜失笑:“謝謝,但大可不必。”
沒見後頭,季安的臉已越來越黑嗎?
卓瑜不忍見小兒捱打,索性閉眼假寐,只留一條縫繼續偷看。
季向南仍張牙舞爪,一回頭,迎面撞上面帶微笑的季安:“大、大、大……”
“舌頭捋直了說話。”季安拿雞毛撣子輕拍手心,“季向南,你很熱心嘛?偷老子的茶,還要偷老子膏藥,看來我們家,又出個古道熱腸的好兒郎。”
季向南一瞬垂頭,低眉順眼地喚道:“大伯。”
季安又道:“快練字,你卓叔父身上有傷,不要打攪。”
“哦。”季向南哭喪著臉,乖乖坐回去,繼續研墨磨洋工。
卓瑜也不好再裝睡,起身招呼道:“季大哥。”
季安倒不至把氣撒在他身上:“卓小弟,快躺回去,別牽動傷口。你年紀尚輕,不知道傷了損了,稍有馬虎,就是一輩子的事。”
卓瑜便笑應道:“多謝提醒,卓瑜知道了。”
季安看他受教,面上已隱隱含笑,再轉回侄子身上,那點笑卻又掛不住,咬著後槽牙緩緩問:“這點子墨,你要磨到明天早上嗎?”
季向南狡辯:“大伯……磨刀不誤砍柴工。”
季安又要急眼,卓瑜忙阻止道:“季大哥,在下家中也有頑皮的弟妹,頗叫父母長輩頭疼,好在還算聽我這個兄長的話,不如讓我來試試?道理都是相通的。”
季安將信將疑:“我家這個,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卓瑜便撫平袖子,來到石桌旁坐下:“向南,哪些是你功課?”
季向南一指石桌上堆得厚厚的幾本書,還有被鎮紙壓著的一沓白紙,告狀道:“這些都是!大伯要我背好多文章,每天還要寫一百個大字,好過分!我問過阿耶了,他小時候只用寫五十個。”
說著,還伸出小短手,在卓瑜眼前晃動比劃,不服道:“五十個!憑什麼我要寫一百!”
季安冷笑:“他就是小時候字寫少了,所以現在成了不聽勸的莽夫!少討價還價,再囉嗦,我要你一天兩百個,看你還有無功夫,在這裡磨嘴皮子。”
季向南更愁了,大聲抗議:“不要啊大伯!一百個已經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