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也來了？”
魏朝雲正要見禮，裴皇后已先自伸手過來，一把抓著她手腕，笑語晏晏：“你為平民女仗義出頭，登門教訓長孫屏的事，皇伯母都知道了。此事是他們長孫家理虧，你做得好！”
不知是否出於敲打的考量，裴皇后並未吩咐長孫儀退下，只對著魏朝雲連聲稱許：“都說虎父無犬子，我們朝雲也是魏家的虎女呀。”
長孫儀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眼觀鼻鼻觀心，低頭裝聾作啞。
魏朝雲彷彿才看到他：“長孫僕射？”
長孫儀揚起一抹寬容的笑：“廣陽郡主。”
這還是進京以來，魏朝雲第一次見長孫儀，也是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他。
僅從相貌來看，長孫儀生得十分不錯，儒雅隨和，一把飄逸短鬚更添風采，雖已初見發福之態，但仍是個極出眾的中年人。長孫穆看著倒不如他可親，相貌也稍顯遜色。
聽說長孫儀膝下三子五女，長得最好最俊的乃是次子長孫芮，絕類長孫儀年少。可惜聽袁亮的意思，這卻是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平生不幹好事唯愛損人利己的真混蛋。
如此想來，魏朝雲的眼色也帶出幾分鄙薄。
在裴皇后面前，長孫儀縱是不滿，仍端足了謙虛和藹、溫厚容人的長輩姿態，任魏朝雲上下打量卻不以為忤。
裴皇后便滿意道：“行了長孫僕射，時候也不早了，你出宮去吧。往後替唐王做事要再思再想，切不可如此冒失。”
長孫儀：“臣知道。”
“還有長孫屏！”裴皇后又道，“聽聞阿何近日滿京為他尋老師，盼他行正道。你有如此賢妻，又有鎮北侯這樣能幹的兒子，不要貪得無厭，置正室臉面不顧，將男女之事鬧得滿城風雨，徒增笑耳。”
在唐王妃與廣陽、長寧兩個未出閣的晚輩面前，被她提起此情，長孫儀縱然面厚，也難免臉熱，只喏喏應是。
裴皇后終於放過他：“下去吧。”
長孫儀：“臣告退。”
唐王妃卻扶著婆母的另一隻胳膊，輕聲提醒道：“母后，長孫僕射最擅長的便是反口覆舌、見利忘義。昔年為保全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拋開妻族。如今為了不使母后責難，又將罪過全推到兒子頭上。這樣的人，真能全心為咱們辦事麼？”
裴皇后便教導她：“用人嘛，是好是壞不重要，只要暫時聽話就夠了。若是不聽話，再換下一個就是，一身文武藝、想要貨賣帝王家的人多的是，你還怕無人可用？就像放風箏，鬆一下緊一下有什麼所謂？只要線在你手中，他就是再狡詐，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唐王妃只道：“我年輕面嫩，不如母后持重，母后能拿捏的人，未必我也拿得住。何況，母后與父皇之間，終究有年少的情分在，不是天大的事，父皇斷不會駁母后的臉面，故能輕易牽制長孫儀。我卻是晚輩……”
“怕什麼？”
裴皇后笑道：“我冷眼看著，長孫家下一代，可用的也就一個長孫穆。這些年你做得很好，他敬你這個王妃，更甚長孫儀。好好籠絡著，長孫儀一旦有異心，即刻讓人殺了，扶持何家取代長孫氏，長孫穆依然能用。”
唐王妃聽話地點點頭。
裴皇后眼神溫和，又看一旁的魏朝雲：“這些事，你也要學著，將來好承繼元成的王位。”
魏朝雲真情實感地訝了一瞬：“皇伯母……”
“伯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知道你這樣的孩子，怕是看不慣我們在京中攪弄風雨。”
裴皇后眼中有懷想意：“若叫我如今再選，寧願在湖東，做個恬淡度日的王妃，一家老少，平安無慮，也未嘗不好。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裴家下的血本太大，再悔也來不及了。”
魏朝雲想到四方城戰死的裴氏親眷，一時不知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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