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國公年逾五旬,老當益壯,拳腳功夫了得。每日早晚時辰,都要在府上的演武場活動筋骨。此日照舊如此,正練得酣暢痛快,收拳收腿,猛聽得一男一女的聲音窸窣傳來。
一抬頭,再一晃神,卻見男人晃悠悠倒地,只剩個女娃衝他招手,露出大大燦爛的笑容,嘴巴一張一合,不知在喊什麼。
這誰家孩子來著?
看著倒眼熟。
雁國公眯起老眼,慢吞吞邊走邊打量,很是仔細地辨認了一番:“呀……莫不是小乙家的明月嗎?”
李明月興高采烈:“是我呀達奚老伯,我到天都看你來了!”
雁國公不免疑惑:“我與小乙月前才通書信,他不曾提過你要來天都啊?”
李明月心虛摸頭:“啊?”
雁國公福至心靈:“是不是離家出走?你們小孩子,鬧點脾氣,動不動就喜歡離家出走,我家那個孽障也是!十三歲不到,跟他兄長吵了架,躲外頭幾天幾夜,乾等他兄長來哄,差點沒餓死在大街上……”
竟絮絮叨叨,念起好一通往事!
李明月直聽得兩眼發懵,出於姜照月尊老愛幼的教導,只不住點頭,過耳不過心。
雁國公看得好笑,便問她:“離家就離家,怎麼想起到天都?怕不是多管閒事,闖下什麼禍事,到我老頭子府上避禍來了?”
李明月嘟囔:“哪有,我是路見不平拔劍相助!”
“好好好,拔劍相助!”雁國公撫著長長的白鬚,放懷大笑,像極了話本子裡的隱士高人,“都做了什麼好事?”
李明月:“說來話長。”
雁國公:“那就長話短說。”
“哦……”李明月還是很尊敬這個出手幫過他們且樂呵呵為人很是不錯的長輩,便老老實實,將兩月來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天象關救下卓廷一家,聊到齊州失女案,直說得口乾舌燥,短不了一點。
說完,又虛心請教:“老伯,你位高權重、見多識廣,依你看,這樁案子跟天都的權貴有關嗎?”
雁國公是沙場宿將,卻非刑獄推官,乍聽此事勃然大怒,但細思細想,卻又緩了面色,搖頭沉吟:“我不曾查過案子,但聽你講來,此事錯綜複雜,又是齊王、又是陳侍郎,牽扯得太多了,彷彿有人刻意引你們到此……我賦閒多年,上朝不過應詔點卯,不便明面插手,不如這樣?”
他提議道:“我有個孽障小兒子,單名一個文,自幼交友廣闊,勉強也算聰慧。他近年在兵部混日子,閒來無事時,叫他陪你們暗中打探?”
李明月從未來過天都,雖然卓瑾在此待過多年,知道風俗人情,但誰還嫌幫忙的人多啊?當即喜道:“那太好了,老伯!我就知道這趟上門上對了,你真是古道熱腸仙風道骨俠義仁善……”
誇得雁國公牙酸,擺手道:“停停停,迷魂湯灌得人發暈——慢著!”
他突然反應過來:“李明月,你怎麼來的?”
李明月只覺莫名,仰頭回:“當然騎馬來的!”
難不成一步一步走?
雁國公笑笑:“我是問,你怎麼進的府裡?我達奚家門禁森嚴,沒聽人稟報你上門?”
“啊?”李明月想起來時路,到底知道爬牆不合禮數,忙打哈哈道,“就、就這麼進來了。”
雁國公眼睛一眯,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