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達奚文覺得還是要跟父親說一聲。
李明月便推江容先回去休息，自牽著來福，跟達奚文去見雁國公。
依舊是在演武場，雁國公不愧三朝老臣，完全不將這點事放眼裡，反而說兒子：“大驚小怪！口說無憑，長孫芮哪來的證據，說這是他的狗？叫一聲，來福肯應嗎？”
李明月：“當然不會應，如今他只聽我的話。”
雁國公便吩咐一旁僕從，叫他到廚房拿碗剩骨頭回來：“且不說長孫芮壓根就不認得明月，就是認得，怕什麼？長孫儀在朝中都沒到隻手遮天的地步，何況他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達奚文便道：“但阿耶不是常說，讓我們在外少惹事，免得牽扯家裡？”
雁國公不以為然：“我是讓你們少惹事，但我達奚家可不怕事！當年與元成城下定盟，長孫家還沒上桌子呢，我怕他做甚？別說區區無才無能的長孫芮，就是鎮北侯長孫穆又如何？在朝上見了我，還不是恭恭敬敬道一聲伯父？”
達奚文：“那是長孫穆會做人，跟你的權勢地位有何干系？”
雁國公不由問道：“你怎麼就不如人家？孩子是好孩子，怎麼偏文武不成，被他比出八條街去了？”
達奚文這就不同意了：“阿耶，我做人不比長孫差吧？在天都，我的朋友比起他來，只多不少，咱們家也不像長孫氏那般四處樹敵，四面漏風。因為長孫家和天下第一的所謂名頭，天下想殺他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
“還是我這個阿耶好吧？”雁國公便得意地撫了撫白鬚，“跟你慈眉善目、四處結好的阿耶道謝了嗎？”
李明月替他搖旗吶喊：“就是，道謝了嗎？”
達奚文目瞪口呆。
雁國公尤自疑惑：“說來也怪，娘慫慫一個，爹慫慫一窩，長孫家祖輩不積德，怎麼歹竹出好筍，偏出了長孫穆這麼個能幹的？本來要死不活，這下只要他不死，不知能給長孫家續多少年的命？”
達奚文笑道：“跟歹竹出好筍有什麼關係？那是長孫家出了根筍，好壞不知時，便叫定王連盆帶土端走了！他要是留在長孫家長大，以長孫儀慣孩子的勢頭，只怕比長孫芮、長孫屏難對付呢。”
雁國公反問：“難道他如今就很好對付嗎？長孫儀一副窮人乍富的德性，自己機關算盡，養孩子卻一味縱容，把兒女養得一個個蠢出生天，眼睛長在頭頂上。長孫穆真要是他養的，反而好說，可惜啊！”
雁國公咂咂嘴。
李明月捧場地問：“可惜什麼？”
雁國公搖頭：“可惜元成沒把我這個孽障連盆帶土端回去，不然我也少操幾分心，多活幾年。”
達奚文：……
李明月便偷笑：“老伯，阿文哥也很好，你不要得隴望蜀，惦記別人家的孩子，可能未必有你以為的省心呢！再說了……”
她正色：“貧富豈是德行的依據？難道窮人乍富一定會做出不好的事？倒是富人返貧，多難以自圓、鬱鬱而終呢。”
李明月問道：“老伯，難道你也覺得，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嗎？”
雁國公皺眉：“我豈會有那等俗人之見？仗義每多屠狗輩，達奚氏雖已發家上百年，但論起祖上，初代雁國公也出身貧賤，不過是個山中打柴的農夫。”
達奚文倒是略帶詫異地看了李明月一眼。
李明月兇巴巴道：“幹嘛？你瞧不起人，覺得我說不出這樣有道理的話？”
達奚文便學著父親的語氣搖頭晃腦：“我豈會有那等俗人之見？仗義每多屠狗輩，達奚氏……”
尚未學完，被雁國公沒好氣地打斷：“達奚文，好好說話，不要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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