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這個孩子,達奚文問他:“說起來,定陽公主若活著,也該及笄了吧?”
“是啊。”
“可惜當年李氏族滅,公主不久也病歿宮中,世宗皇帝竟無子嗣活下來。”
雁國公聞言,卻頓了一頓,面色稍有些微妙:“可惜可惜,千秋功業一抔土,勝人容易勝天難。明月,如今你年少氣盛,遇事只求痛快,雖沒什麼不好,但等長大了,可不能這麼衝動。須知人事無常,強中自有強中手,難免哪日馬失前蹄,如世宗一般為人所攻、落下重傷,到時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李明月聽在耳中,記在心裡:“老伯放心,打不過我就跑,斷不會為了臉面,置自己與家人的安危於不顧。”
“你這孩子!”
雁國公語重心長:“眼下你一人一劍,打不過,不怕跑不過。但若是有一日,有厲害十倍百倍的對手將戰火引向天象關,你能跑嗎?你敢跑嗎?縱然你能跑到天涯海角,天象關的百姓能一起跑嗎?”
李明月果然沉默了。
雁國公兀自沉痛道:“世宗皇帝即是如此,你以為他是真信那些方士和他們獻上的所謂靈丹妙藥嗎?夷狄將將打服,不知何時捲土重來;宗室各懷鬼胎,幼子卻尚未長成,不能獨當一面;南方氏族明裡不把朝廷派去的主官放眼裡,暗裡更扶持賊匪佔山為王,與朝廷做對。他……不敢死啊!”
雁國公問道:“你們知道,這一切的根源為何嗎?”
李明月目露茫然。
達奚文已有所耳聞,但阿耶顯然並不在意他們是否真的知情,便不言不語,只靜靜聽著。
“皆因那年遠征北狄,世宗皇帝率山海營將士,將敵軍主力聚而圍之,大勝在望時輕敵,被其主帥在逃命途中,隔河一箭穿膛,雖未中心口,但身子從此每況愈下,再難好轉。為強撐時日,他這才將僅剩的希望投在方士身上,只盼那些丹藥能再延壽幾年,怎奈事與願違,竟服藥暴卒。”
雁國公目中有無限遺恨:“他是皇帝啊!堂堂皇帝,怎可貪一時戰功,將自己與天下萬民的安危拋之腦後?阿文、明月,你們一定要謹記教訓,以此為戒。”
二人默默應了。
達奚文見氣氛沉重,轉而聊起別的來:“阿耶,別說這些了,明日就是端陽,咱們家好不容易來了明月妹子這個稀罕人,要不要把你埋在梨樹下的好酒,取兩壇出來。咱們一家人,陪明月兩個,過個好節啊?”
雁國公一時哭笑不得:“昨夜難道沒喝夠?卻惦記我的好酒,這麼多年,你喝了多少,你大哥一罈未飲呢。”
“誰讓大哥領兵在外?可不怪我貪他的酒。”
達奚文嘻嘻哈哈,給自己找幫手:“妹子,你說喝不喝?”
李明月:“喝!”
雁國公卻想起一事:“對了明月,不是他提起端陽,我倒險忘了此事。今日夫人按你的的身量,準備了幾身天都時興的衣裳,那位江娘子也有。”
雁國公夫人好生妥帖!
李明月霎時不好意思起來:“這怎麼使得?我這次過來,本來就給你們添了麻煩……”
達奚文:“你替我爹媽省什麼?他們不缺錢,就遺憾家中缺個女娃娃!”
“正是!”
雁國公說著,從兜裡摸出一沓錢票來,隨手遞給李明月:“明日就是端陽了,你們年輕女娃娃,還是要打扮起來啊!這點錢拿著,當我這個伯父的見面禮,想要什麼儘管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