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溼的海風打著旋兒，穿過金絲楠木雕花的遊廊。
齊老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顆手雷。那句“幾百個鋪游泳池底”，炸得他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
老頭張著乾癟的嘴。嗓子眼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陸琰腳下那雙塑膠人字拖在青石板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動靜。
他左手拿了條發黃的乾毛巾胡亂擦著頭髮。右手拎著條剛從後院無邊際泳池裡撈出來的東星斑。
那魚個頭足有小臂長。鰓蓋一張一合，尾巴冷不丁猛地甩了一下。
幾滴帶著濃重魚腥味的鹹水，直愣愣地甩在齊老那張僵硬的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皺紋往下淌。
這老頭猛地打了個激靈。視線下移，看了看陸琰手裡那條還在滴水的活魚，又死死盯住狗窩旁邊那個被狗舌頭舔得鋥亮的泥巴碗。
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暴殄天物！你……你這是造孽啊——！”
齊老一巴掌拍在溼漉漉的大腿上。哭得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連名貴老花鏡掉在青石板上磕裂了鏡片都顧不上撿。
他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著慘白。
“大明成化鬥彩雞缸碗啊！當年……當年一個小小的雞缸杯，在香江拍賣會上就拍出了將近三個億的天價！”
老頭嗓子徹底劈了，淒厲得像半夜號喪。
“這是國寶！這是存世孤品的大件！你、你個敗家子，居然拿它拌狗糧？！還大言不慚說要鋪水池子？！”
柳如煙坐在藤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那身暗金色的高開叉旗袍被撐得緊繃，絲綢面料發出危險的“嘶嘶”聲，隨時可能崩開走光。
那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死死捂著烈焰紅唇。一雙狐狸眼瞪得快掉出來了。
蘇清寒就站在廊柱旁邊，腦門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她昨晚還嫌棄這破碗大紅大綠太土氣。
十塊錢地攤貨？三個億？！
她腿肚子一陣發軟抽筋，趕緊伸手扶住粗糙的木柱子。指甲無意識地摳進木頭紋理裡，翻出白茬。
陸琰掏了掏被老頭震得嗡嗡響的耳朵。
他把手裡那條還在撲騰的東星斑往旁邊空著的不鏽鋼水桶裡一扔。
“咚”的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吵吵啥。多大點事兒，值當哭成這德性？”
他邁開長腿溜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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