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老城區，沿海防波堤下面有個廢棄防空洞。
這裡是出了名的髒窩子，外頭掛著個破霓虹燈管，閃著缺胳膊少腿的“酒吧”倆字。
鐵皮門早被海風鏽穿了幾個透明窟窿。
陸琰趿拉著那雙人字拖，一腳踹開門。
“吱呀——”
生鏽的門軸摩擦出刺耳的尖音，掉下幾塊暗紅色的鐵皮渣。
一股混著劣質酒精、發黴嘔吐物和尿臊味的悶熱空氣，直往人鼻孔裡猛鑽。
大黃跟在後面，嫌棄地打了個響鼻。
變異土狗的爪子踩在黏糊糊的水泥地上，直往後縮，死活不願意往前邁步。
“老闆，這兒不讓帶狗。”吧檯後頭個染黃毛的酒保敲了敲玻璃杯。
大黃咧開嘴，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黃毛手一哆嗦，杯子砸水槽裡碎了，縮著脖子再沒敢放屁。
陸琰沒搭理他，視線掃過昏暗的散座區。
角落那張破皮沙發上，癱著個黑塔般的糙漢。
穿件看不出底色的破夾克，拉鍊壞了一半，敞著長滿胸毛的胸口。
那人瞎了左眼，留著道從眉骨劈到顴骨的肉蟲疤，像條趴在臉上的紅蜈蚣。
右邊那隻獨眼渾濁不堪，正死死盯著手裡那瓶剩個底兒的紅星二鍋頭。
他脫了鞋，一隻光腳丫子踩在茶几邊緣，黑乎乎的指甲蓋裡塞滿泥垢。
大拇指正使勁摳著腳趾縫，搓出幾個灰泥卷，隨手彈在滿是菸灰的地板上。
“老陳？”陸琰走過去，鞋底踩過一地菸頭，拉了把摺疊椅坐下。
老陳眼皮都沒抬，仰起脖子灌了口酒。
透明酒液順著拉碴的鬍子往下淌，滴在起球的衣領上，洇開一圈深色水漬。
“滾蛋。”老陳嗓音像吞了把沙子，透著破風箱的呼嚕聲。“沒看老子正忙著呢？”
陸琰吸溜了一下鼻子，嫌棄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這老登腳丫子那股酸爽的死魚味，簡直辣眼睛。
“十年前，在亞丁灣公海。”陸琰摸出根紅塔山點上。
“你開著三千噸的遠洋貨輪，沒減速，把兩艘逼停你的索馬利亞海盜快艇碾成了木頭渣子。”
老陳摳腳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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