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觀念上的代溝既然無法消解，便索性擱置在那裡，也並沒有非要強行解開這個心結的必要。
第二天，綠萍照舊前往報社上班，錄取通知書經由同事遞到了她的手上。
周遭同事見到她，個個面帶笑意道賀。大家多多少少知曉她過往的境遇，也沒有人起鬨要她請客，只是時不時笑著感慨：“咱們報社要出東吳大學的高材生了。”
學校已然開學，綠萍必須儘快前去辦理報到。好在她在報社做的是翻譯差事，只要肯加班趕工，學業與工作兩相權衡，並不會產生太大沖突。
東吳大學校園內梧桐濃廕庇日，紅磚校舍錯落排布，空氣中瀰漫著書頁與草木混合的淡香，來往學子衣著整潔，處處透著新式學堂獨有的開明氣息。
綠萍先去繳納學雜費，申請走讀，不必住校，也省下一筆住宿開銷。
開學已有時日，她中途入校，如同一名插班生，和其餘普通同學略有隔閡。不過這處境她早有預料，內心並無半分慌亂。
接待她的助教是位年輕女子，生得一副清秀鵝蛋臉，一雙剪水寒眸沉靜淡然，留著齊肩短髮，氣度卓然。
她自報姓名，叫做冷清秋。
冷清秋有過一段離異的過往，眉眼間自帶幾分看透世事的平和淡然。她待綠萍十分和善，將校內規章、課程安排盡數交代清楚，方才轉身離去。
彼時的上海一城三法域，公共租界、法租界與華界三套律法並行，法度紛繁複雜。（來自搜尋）
綠萍的課表排得滿滿當當，中國民法、大陸法、英美法，外加國際公法一一在列。
這個年代的法律體系和後世相去甚遠，課堂實行中英雙語授課，不少教材直接援引美國的真實判例作為教學樣本。
綠萍心裡大致摸清了課業的分量，細細規劃好工作與上課的時間分配，準時走進了課堂。
下課之後，她便去找方瑜。
當初決定報考東吳法學院，從籌備到備考，方瑜全程都陪著她。得知綠萍真的如願考上，方瑜比綠萍自己還要欣喜。
不過這份喜訊，綠萍並沒有特意回去告知傅文佩。
方瑜笑著打趣：“往後該稱呼你陸律師了，說不定將來你還能當上法官，到時候我們可全都要仰仗你。”
綠萍彎了彎嘴角：“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大不了我請你吃飯，這事就此翻篇。”
“哪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你，可不行。”方瑜搖搖頭，笑意盈盈。
二人說笑嬉鬧一陣，方才道別，各自返程。
腳步聲輕快，踏在青石板上滴滴嗒嗒，緊跟著便是吱呀一聲輕響。
如萍抬手推開院門，門房看見她上前打招呼，臉上神色卻欲言又止。
如萍微微一怔：“怎麼了？今天家裡來客人了？”
話音落下，她一眼瞥見院內停放的汽車，車子沒有停在平日固定的車位，看得出來是臨時匆忙開進來的。
門房重重嘆了口氣，遲疑著勸道：“如萍小姐，您待會兒行事小心些，老爺今日的心情很不好。”
如萍心底立刻浮起一層不安。
可內情不便向門房追問，她只得頷首，放輕腳步，小心地邁進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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