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微微抬著下巴，依舊是他往日待人那副倨傲的姿態。他淡淡掃過如萍，視線隨即落向大廳正中。
如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李副官一家人就站在那裡，玉珍姨神色惴惴，渾身都透著侷促不安；可雲眼神空洞，望著前方怔怔出神。李副官則是眼眶泛紅，熱淚在眼底打轉，彷彿還在感念往日陸振華與他的袍澤情誼。
看見如萍歸來，陸振華開口：“如萍，你回來了。有一件事，我要好好問你。”
如萍的心猛地一跳，心底暗忖：來了，終究還是躲不過。
陸振華沉聲問：“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你照實回答我。”
如萍遲疑片刻，抬眼望向陸振華，沒有直接答話，反而反問：“爸爸，那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件事？”
話音落下，如萍清晰捕捉到陸振華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那神色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傅文佩趁著眾人不留意，目光四下搜尋，想要看見綠萍的身影，卻遍尋不見。掐算時辰，想來她還在報社上班。
果然，如萍不過默默站到一旁等候片刻，門外便傳來動靜，綠萍走了進來。
今日她換了一身淺綠色旗袍，樣式簡約，襯得人清麗雅緻。烏黑濃密的長髮沒有盤起，就那樣鬆鬆披散在肩頭。
依萍的髮質極好，粗實烏黑，如同上好的綢緞。苦難在人身上刻下各式各樣的印記，唯獨依萍這一頭秀髮，彷彿得到上天格外的眷顧，看不出被磋磨過的樣子。
綠萍目光緩緩掃過廳內所有人，瞬息之間，眼下的局面她心裡便已經大致瞭然。
如萍惴惴不安，視線來回落在母親與爾豪身上，小聲詢問王雪琴有沒有受委屈。
王雪琴忌憚地瞟了一眼陸振華，壓著嗓音恨恨道：“還能怎麼樣，總不至於為了外人，就要把我們怎麼樣。倒是傅文佩，我真是小瞧她了。哼，處處提防，偏偏把她給漏掉了。”
如萍面露愕然：“是佩姨？”
“不是她還能是誰。”王雪琴語氣滿是譏諷，“這麼多年！整整五年！從來不曾踏足陸家大門，為了李副官一家，倒是厚著臉皮找上門來了。”
如萍沉吟片刻，輕聲辯解：“佩姨的性子我清楚，她應當沒有什麼壞心眼。”
“行行行，在你眼裡人人都是好人。”
王雪琴抬下巴示意爾豪紅腫的半邊臉，“你瞧瞧你哥哥臉上這巴掌，有閒心替旁人說話，不如心疼心疼他。
有的人看著性子和善，辦出來的事，比我還要狠。把這件事捅開，究竟對誰有好處？哦，我倒是忘了，於他們自然是大有好處。”
如萍不便再多爭辯，只得壓低聲音勸道：“媽，爸爸還在這裡，少說幾句吧。”
王雪琴這才滿心不甘地閉了嘴，拿出絹帕，小心翼翼去輕拭爾豪的傷處。
雖說男孩子長相不要緊，可爾豪這一張體面俊俏的臉，若是就此毀傷，實在是可惜。
指尖觸到紅腫的臉頰，突如其來的刺痛讓陸爾豪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險些齜牙咧嘴發作出來。
他本想躲開，撞上王雪琴滿眼疼惜的神色，又硬生生把火氣嚥了回去。
他轉頭望向大廳中央，眼下正事要緊，他也想知道陸振華究竟會如何了結這樁糾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