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是小有名氣的書香門第，家底殷實，靠著父輩積攢下的人脈，在文教圈子裡頗有分量。
方父身形清瘦，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常年一襲素色長衫，眉眼溫文，只是眼下壓著一層濃重的倦色。
方媽平時穿衣打扮是很講究的，即便穿著色彩素淨，脖子上也會掛著珍珠項鍊，顯得珠圓玉潤，氣質極好。
如今她很憔悴，首飾也不戴了，只有頭髮盡力梳得規整。
她說道：“方瑜那丫頭也真是，平時怎麼說都不聽。這下好了，她一個女孩子，哪來這麼大膽子混到這種事情裡去？平時躲都躲不及呢，人家都知道明哲保身，可她呢，如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方爸爸說道：“我已經託老友去問了，目前是沒什麼事的。畢竟這事兒也沒有完成，只是幾個學生打鬧著想要做點惡作劇。只不過，密件洩露這事兒確實很有蹊蹺，是值得關注的。”
方爸爸說著也嘆了口氣。
時下人們都很敏感，位處高位更是如此。方家雖然有幾分人脈，但面對這樣的事情依然棘手。
他看向綠萍，問道：“你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綠萍是不好說知情的。
於是搖了搖頭，只說不知道，然後問方爸爸有沒有什麼辦法幫助方瑜，或是自己能夠做到什麼。
方爸爸說：“你能做什麼？難不成求著主編給你們報紙上刊登一篇，好給政府施壓嗎？倒也不是不行，可你年紀尚輕，在報社裡也沒有這樣的影響力。即便是主編，這樣的稿子也是要送審的，發不發得出來都是兩說。”
綠萍沉默了兩秒，問道：“那麼依您看，是不是會和之前的學生遊行一樣，關兩天就放了出來？”
這一點方爸爸並不清楚，但有猜測，所以他雖然憂慮，但不恐懼。
綠萍只好又說：“那您知不知道方瑜被關在了哪裡？我好去探望她。”
方媽媽說道：“那邊不讓探望，不然我們也不會幹坐在這裡發愁。”
三個人六隻眼睛面面相覷，臉上都浮著一層無奈。
方媽說道：“好了，你也別跟著憂心，你一個孩子又能做什麼？有事情還有我們這些大人擔著。方家就算不如從前風光，在這租界也認識幾個人。老方，你說是不是？”
方爸說道：“是這個道理，我回頭再去託人問問。這事方瑜本就沒有動手參與，頂多算知情不報，頂多關幾天就放出來，不過早些出來總歸是好的。誰能想到那幾個外地學生膽子有這麼大。”
這時方媽問道：“對了，那幾個學生現在怎麼樣？真是害人不淺。”
方爸說道：“家裡有根基，軍中也有人脈，不過是個惡作劇，無性命之憂，只是免不了要受點教訓。”
方媽性子溫婉豁達，說不出落井下石的狠話。她心裡也清楚這群孩子的初衷，聽罷只是沉默下來。
方爸看向綠萍，開口：“你奔波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天黑了，一個姑娘在外不安全。後續若是有訊息，我會託人轉告你，多謝你惦記方瑜。”
綠萍的心情沉甸甸的。
事情一齣，她心裡就預感到不妙，只是先前還抱著一絲僥倖。這類風波本離她的生活很遠，真落到頭上，才驚覺危險近在咫尺。
這種事向來看人下菜碟。幾名學生仗著家世暫未重罰，方瑜又何嘗不是如此？
綠萍暗自思忖，說到底，在這亂世，能不能平安脫身，很大程度上拼的也是背後的人脈與家底。
這個年代的天是灰沉沉的，看著似有微光，卻又處處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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