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頭籌劃，說來簡單，做起來萬般艱難。常常通宵熬夜。
不過這種高強度的充實生活，綠萍早已習慣。
舞蹈演員是對外貌、體能雙重嚴苛的行當。
她受過傷，流過汗，熬過別人難以想象的苦楚，文化課也從來沒有落下。
她向來是對自己很有狠勁的人。
東吳法學院大一的課程以法學通論、民法通則、憲法、債權總論、刑法總則、比較憲法為主。
講堂上，既有鑽研大陸法系的國內法學耆宿，也有租界在職的外籍法官、執業大律師，不少自歐美名校修習法學歸來的學者也在此任教。
在完成課業之餘，綠萍還主動擔任課堂抄錄員，藉著這個機會，維繫好和任課先生的關係。
校內名師之中，盛振為、董康等國內法學名家同樣執掌教務、登臺授課，上海公共租界的外籍推事也常到校講授英美法實務。
能在這些人物面前混個臉熟，日後的裨益不可估量。
綠萍的日子安排得有條不紊，旁人看著反倒都替她覺得累。
冷清秋性子外冷內熱，默默觀察了許久，實在看不下去。
一日遞還教案時，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這麼硬逼著自己，身體遲早扛不住。很多事急不得，就算真有難處，也不是這樣日夜催促自己就能立刻辦妥的。”
綠萍有些意外，沒想到冷清秋會特意提點她。
這些日子相處，她越發覺得這位助教身份不簡單，校內不少法學名宿待她都頗為客氣。
後來聽旁人說起才知曉，冷清秋前夫家是北平大族，縱然如今家道衰敗，底蘊也遠非尋常人家可比。就算已經離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旁人總歸要多給幾分情面。
好在冷清秋並不難相處，待人疏淡有禮，從不倚仗過往家世自持。也因此她年紀尚輕，校內眾人卻都敬重她。
綠萍不免受寵若驚，回道：“多謝冷老師關心，我心裡有數。”
冷清秋依舊面露不贊同，看著她勸：“萬事切忌操之過急，凡事量力而行。”
綠萍道：“我明白的。”
只是留給她的時間，實在太緊迫。
而且這麼高強度的節奏，綠萍其實早習慣了。
少年時代，她就是白日上課、夜裡練舞，或是整日練舞，晚間再啃書本。
身體與頭腦，總有一樣要承受煎熬。
紫菱總羨慕她出眾完美，卻不知年少的綠萍，反倒常常羨慕紫菱。
一個可以容許平庸的孩子，遠比時時刻刻被要求拔尖的人活得輕鬆。
失敗與挫折，從來都不被允許落在綠萍身上。
對她而言，不優秀，不成功，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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