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第三夜,承乾宮落鎖,內外寂然。
十四爺今夜獨入後宮,褪去朝堂攝政王的端肅,一身親王常服襯得身形挺拔冷硬。數年未見,人清瘦,鬢染霜,唯獨一身骨血裡的強勢與偏執,分毫未改。
安陵容獨坐燈下,靜靜等他。
兩人對望數息,無人言語。屏著的那口氣都是燙的,纏了數年的思念與隱忍,盡數壓在咫尺之間。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伸手便將她拽進懷裡。力道極重,帶著久別重逢的蠻橫與失控,死死箍住她的腰,將人嵌進自己胸膛。
下巴碾著她的發頂,嗓音沉啞滾燙,字字攥著心疼與佔有:
“苦了你了,容兒。”
她不推不躲,抬手死死環住他的脊背,貼著他溫熱的衣襟輕喘:“爺回來,就什麼都值了。”
她牽他入內殿,帳幔低垂。
六名幼子睡得正熟,晞哥兒蹙眉熟睡,眉眼執拗,與他一模一樣。
十四爺立在帳前,呼吸微滯,眼神發沉。他不敢動,怕驚擾孩子,只靜靜看了許久,聲音乾澀:“都是我的?”
“全是爺的。”
她貼近他身側,氣息拂過他耳畔,軟聲卻篤定,“這幾年,臣妾頂著萬千風雨,替爺生、替爺守,一個都沒少。”
他喉結劇烈滾動,青筋繃起的手抬了又落,終究不敢觸碰孩兒,只隔著帳紗輕輕撫過幼子臉頰。轉身時,眼底紅得刺眼,數年孤苦煎熬,在此刻盡數潰不成軍。
出了內殿,她為他斟茶。
“廣化寺難熬?”她輕聲問。
“難熬。”
他端著茶盞,語氣冷硬,“熬得人不像人。後來我便日日苦練,練刀練力,把自己練成一把硬槍,只為活著出來,回來找你。”
她垂眸不語。構陷絕境、步步浴血,她一字不提,所有苦楚,只換他今朝安然歸來。
“他呢?”他淡聲問。
“廢人一個,醒不來了。”她語氣平靜,“留著,比死了有用。”
一句落地,恩怨盡藏。
她抬眸望他,眼波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主動:“爺滿身風塵,臣妾親自伺候。”
淨房熱氣氤氳,宮人盡數遣散,四下無人,只剩彼此。
她挽起衣袖,皓腕纖細,捏著帕子替他擦背。背上新舊疤痕交錯,箭傷刀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皆是他半生風霜、人心險惡的佐證。
指尖劃過一道深疤,她輕聲問:“沙場傷的?”
“準噶爾的箭。”
指尖落上肩胛那道斜刀疤,她未再問話,心頭酸澀翻湧,徑直低頭,柔軟唇瓣狠狠貼上那道猙獰傷痕,溫柔又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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