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熱氣把兩個人的臉蒸得粉撲撲的，臧瑤的筷子一直沒停過，毛肚、嫩牛肉、蝦滑輪番往尚之桃碗裡落，嘴裡還唸叨著：“桃兒，你太瘦了，多吃點。這家的牛肉是招牌，涮八秒最嫩，你嚐嚐。”
尚之桃碗裡很快堆成了小山，她笑著也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臧瑤碗裡：“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啊？我看你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臧瑤低頭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臉頰，笑意裡帶著點兒藏不住的得意：“是忙，不過值得！我跟紅島科技合作了，就是國坤集團那個子公司，前陣子剛敲定的。”
尚之桃眼睛一亮，真心實意地替她高興：“真的？太好了！瑤瑤你也太棒了吧，那可是大公司啊。”
臧瑤彎著嘴角點了點頭，低頭涮了一片毛肚，可筷子在水裡攪了幾下，還是把目光抬了起來，語氣認真地收了收笑意：“不過桃兒，有句話我想跟你說。你和欒念，最好要分清職場和生活的區別。”
尚之桃筷子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下去一些：“他哪方面都比我優秀，我……”
臧瑤放下手裡的筷子，隔著火鍋升騰的霧氣，目光定定地看過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上次譚勉還跟我說過，他對你不一般。我也能看得出，他對這段感情挺上心的。”她頓了頓，語速放慢了些，“職場上你們可以是上下級的關係，但在情感上，雙方一定是平等的。要不然……這感情也太累了。他人嘴毒，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尚之桃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低下頭看著碗裡那片快涼了的牛肉，安靜了好幾秒。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火鍋店嘈雜的人聲像隔了一層水，她腦子裡反覆轉著臧瑤那句“雙方一定是平等的”。她抬起頭來，目光比剛才清明瞭一些，舉起手邊的酸梅湯，輕輕碰了碰臧瑤的杯子：“你說得對。這杯我敬你。”
臧瑤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笑得很痛快：“他要欺負你了，我幫你收拾他！正巧拿他練練手。”
尚之桃被她那句話逗得破功，嘴角彎起來：“行，謝謝瑤瑤。”臧瑤把手裡的酸梅湯舉高了些，聲音清亮：“為友誼乾杯！去他的愛情！”兩隻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給這個夜晚蓋了一個妥帖的章。
後面幾天臧瑤幾乎把自己釘在了工作室裡。改好的設計方案和廣告預計效果一版一版地打磨，每一幀畫面、每一處轉場的節奏都反覆推敲，直到自己覺得挑不出毛病了才帶著團隊走進紅島科技的會議室。那天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髮挽在腦後，站在投影幕布前講解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語速不疾不徐，邏輯清晰，面對技術團隊的提問對答如流。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讓坐在長桌對面的孟宴臣也不自覺地微微坐直了身子。
紅島科技的高層當場給出了反饋，滿意程度超出了臧瑤的預期。會議結束的時候，雙方在合同上籤了字，孟宴臣從座位上站起來，伸出手去，目光裡帶著公事公辦的欣賞，但也摻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溫度：“臧總，合作愉快。”
臧瑤握住他的手，笑語嫣然：“合作愉快。”
方案透過只是第一步，臧瑤心裡清楚，真正的硬仗在執行層面。她親自盯著整個拍攝進度，從場景搭建到燈光除錯，從模特走位到後期剪輯的第一版粗剪，每一個環節她都守在現場，就怕出一絲差錯。
連續熬了幾個大夜之後，成片終於順利交付。紅島那邊的反饋來得很快，市場部的負責人直接給她發了條訊息：“臧總，片子非常棒，期待未來更多合作。”
臧瑤對著那條訊息長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然後撥了一通電話出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孟宴臣的聲音傳來，背景裡隱約有翻檔案的動靜：“臧瑤？”
“孟總，這次合作能成，多虧您給了我們恆創這個機會。”臧瑤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輕鬆的笑意，“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您吃個飯，表達一下恆創對您信任的感謝？”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孟宴臣淡淡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鬆弛：“地址發一下。那就先謝謝臧總款待了。”
臧瑤掛了電話之後認真想了一想。孟宴臣那個人，什麼高檔餐廳沒去過，什麼珍饈美味沒嘗過，請客的地方既不能太俗套，也不能顯得敷衍。她翻了一圈通訊錄，最後定在了譚勉的私房菜館，地方隱蔽，菜品精緻，最重要的是安靜，適合談事，也適合……交朋友。
她把地址發過去，然後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邊。外面的北京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鋪成一片溫柔的光海。她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窗戶，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日子好像真的在一點點好起來，從放下一個人開始，到接到一個專案，再到眼前這頓即將落定的晚餐，都是她一步一步、一腳一腳走出來的。沒有人情，沒有退路，全是她自己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