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在家沒待幾天,就開始收拾行李了。行李箱攤開在臥室地板上,他把幾件厚外套疊好放進去,又把書桌上幾本北京那邊需要的資料夾進夾層,動作利落而安靜。臨行前一晚,幾個要好的朋友來家裡聚餐,熱熱鬧鬧地圍了一桌。付文瓔端了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笑容溫和得體,可話頭一轉就不經意地拋了出來:“你們要是有認識的合適女孩,都給宴臣介紹介紹。我之前讓他見過的那幾個,他都不感興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標準。”
肖亦驍正喝酒潤嗓子,聞言立刻放下杯子,胳膊一伸攬住孟宴臣的肩膀,笑嘻嘻地接過話茬:“沒問題阿姨!不過您放心,宴臣現在主要是搞事業呢,我替他作證,忙得連軸轉,哪有功夫談戀愛啊。”他一邊說一邊衝孟宴臣擠了擠眼。
付文瓔聽了也沒再追問,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往樓上走:“行,那你們好好玩,別客氣。”她一走,肖亦驍立刻鬆開胳膊,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壓低聲音:“兄弟,我這表現夠意思吧?”
孟宴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淡地接了一句:“你新開的那個酒吧,我投資三分之一。”肖亦驍眼睛一亮,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拍著孟宴臣的肩連聲說:“夠哥們!夠哥們!”整個人樂得像中了個彩票。
那晚朋友們散了之後,客廳安靜下來,孟宴臣獨自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和許沁的對話方塊裡。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只發了一句:“我要回北京了。”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訊息簡短而客氣:“嗯,祝一切順利。”
他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多一句寒暄,沒有問什麼時候走,也沒有提再見一面。那種標準而疏淡的客套像一扇輕輕關上的門,把他最後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擋在了外面。他把手機螢幕按滅,擱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既然如此,那便默默祝福她吧。他睜開眼睛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上樓去把行李箱拉鍊拉好,再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對話方塊。
同一時間,臧瑤在瑞士也沒閒著。她走之前去了一趟當地的滑雪裝備店,在店裡轉了大半圈,挑了一套做工紮實、設計簡約的高階滑雪裝置——雪板、固定器、雪杖,配套齊全。她刷卡的時候自己也說不清是出於什麼想法,只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站在雪地裡略顯孤清的樣子,覺得這份禮物會非常適合他。她把東西打包好,填了孟宴臣北京公司的地址,發了國際快遞,然後自己轉機去了英國,跟父母一起過年。
孟宴臣回北京上班的第一天,前臺就通知他有個大件包裹。他簽收的時候看了一眼寄件人,手上拆包裝的動作頓了一下。開啟之後,那套滑雪裝置安做工精緻,顏色是他喜歡的啞光黑,挑得很用心。他站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拇指在手機通訊錄上滑了一下,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臧瑤正坐在父母家的餐桌前,面前的盤子裡是母親剛做好端上來的宮保雞丁,熱氣騰騰的,她嘴裡還嚼著一塊雞肉,含糊地“喂”了一聲。
孟宴臣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臧瑤嚥下嘴裡的菜,笑了一聲,語氣輕快又坦率:“看來我這禮物是送到位了。”她拿紙巾擦了擦手,話音裡帶著三分認真兩分玩笑,“下次要是有合作的機會,還請孟總多多考慮我們恆創啊。”
孟宴臣在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請你吃飯,算是感謝。”
臧瑤偏頭看了一眼廚房裡忙碌的母親背影,想了想才答:“得過一陣子吧。英國這邊有幾個廣告公司的展覽,我留下來學習學習,好歹趕一趟國際化潮流啊。”她語氣裡帶著雀躍,是真的對接下來那些展覽充滿期待。
“行。那你回來告訴我。”
“好呀!”臧瑤的話音剛落,廚房那邊母親就喊了她一聲,大概是要她幫忙拿個什麼東西,她連忙對著電話補了一句,“孟宴臣,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媽叫我。”
“好。”他掛了電話。臧瑤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幾步小跑進廚房,繫上圍裙幫母親端菜。而遠在北京的孟宴臣把手機放回桌上,目光又落回那套滑雪裝備上,伸手輕輕撥了一下雪板的邊緣。
臧瑤在英國待了小半個月。除了陪父母逛超市、包餃子、看新年煙花之外,她認真地把那幾個廣告展覽的展品和創意理念做了詳細的筆記,相機裡存滿了值得參考的平面和空間設計,腦子裡裝滿了新碰撞出來的靈感。
她想著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跟尚之桃分享一下,那些展覽裡有很多視覺語言的巧思,對她做品牌宣傳頁應該很有啟發。臨走前她還特意去市集和商場挑了一大堆英國當地的特產。巧克力、茶葉、手工餅乾、幾款小眾品牌的護手霜,塞了滿滿一個行李箱,準備帶回去分給朋友們。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靠著舷窗看了一眼下面的城市燈火,忽然覺得這一年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以前的她心裡只裝著一個人,所有的心情都是繞著那一根軸轉。而現在,她的通訊錄裡有了可以隨時約飯的新朋友,行李箱裡裝滿了要給好幾個人帶的禮物,手機備忘錄裡存著下一年的工作計劃,甚至還有一筆關於滑雪裝備的快遞記錄。
她把耳機塞進耳朵,放了一首輕鬆的法語歌,閉上眼,嘴角翹著,隨著音樂輕輕晃了一下腦袋。窗外的雲層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鋪了一條通往新一年的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