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瑤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北京的風還是一如既往地乾冷。她攔了輛車,報了天通苑的地址,想著把那一箱子英國特產先送到尚之桃那兒去。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她剛拉著箱子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旁邊那家中介公司裡頭傳出一陣嘈雜的動靜。好像有人在吵,聲音越來越響,其中一個女聲尖利而熟悉,帶著急怒交加的腔調。
是孫雨。
臧瑤心下一緊,行李箱往中介公司門口一放,門都沒敲就推了進去。屋裡亂糟糟的,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中介圍著一張辦公桌,桌對面尚之桃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把推得往後退,臉一下撞在牆上。臧瑤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她連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藉著慣性抬起腿就正踹在那男人的腰側,把人踢得踉蹌著撞翻了旁邊的椅子。
旁邊另一個男的見狀就要撲過來抓她,臧瑤閃身一避,反手一拳揮了出去,正中對方下頜。她在國外練了那麼久防身術,招式算不上多花哨,但每一拳每一腳都實打實地帶著力道,兩個大男人一時竟被她震住了。
孫雨站在旁邊整個人看傻了,嘴巴微張著半天沒合攏,她認識的臧瑤是那個在火鍋桌上笑得明豔又大方的姑娘,是那個會開車繞路來接她們吃飯的溫柔姐姐,她不知道臧瑤打起架來居然這麼利落狠絕。可她也沒愣太久,回過神來趕緊撲過去扶住尚之桃,焦急地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撞哪兒了?”
尚之桃捂著肩膀,疼得齜牙咧嘴,但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好,她們倆立刻與其他幾人纏鬥在一起。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臧瑤耳朵尖,一聽那聲音,表情瞬間變了,她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資料夾和碎玻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剛才揮拳不慎蹭到桌角而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的手掌心,二話不說,順勢往地上一倒,側身蜷起來,把手背在身下,做出一副受傷不輕的樣子。
警察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倒在地上捂著手的女孩、六七個個掛了彩的男人、以及旁邊一臉焦急的兩位姑娘。現場情況混亂而各執一詞,警察把所有人都帶回了派出所做筆錄。雙方各坐一邊,你來我往地吵了半天,最後因兩邊都掛了彩、證據有限,警察各警告了一番,就讓她們先走了。
出了派出所的門,雷哥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他滿臉愧疚,開車的時候一直從後視鏡裡看後座的幾個人,嘆了口氣:“臧小姐,你剛剛那幾招,太厲害了。有空教教我唄?”
孫遠翥坐在副駕駛,也跟著轉過頭來,目光裡是實打實的敬佩:“真是女中豪傑。”孫雨倒是沒心思夸人,拉過臧瑤那隻受傷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這手都出血了,要不然咱去醫院看看吧?”
臧瑤低頭掃了一眼那道口子,用紙巾按了按,語氣滿不在乎:“沒事兒,小傷。”她扭頭看向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正事,“話說你們怎麼跟中介公司起衝突了?”
孫雨一聽就來氣,在後座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高了八度:“那群黑心肝的!看雷哥不願意賣那套房子,就天天來威脅恐嚇!雷哥上去理論了兩句,他們就直接動手了!”
雷哥在前面握著方向盤,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悶悶的:“都怪我。當初離婚的時候這房子沒分配清楚,產權上一直有點糾紛。現在我手裡沒多少錢,也買不回來這房子……對不住大家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後視鏡裡映出他灰白的兩鬢和緊抿的嘴唇。
臧瑤看了看尚之桃,她肩膀的衣料被蹭出了一片灰印,臉頰也紅了一塊,正低頭揉著胳膊。“房子的事好說。錢不夠的話,我先借你。”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主要怕這黑中介還來找你們麻煩,畢竟桃桃和孫雨兩個女孩子,老被堵著也不是個辦法。”
尚之桃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溼潤的光,還沒來得及開口,臧瑤的手機就響了。
她低頭一看螢幕——孟宴臣。接起來,那邊傳來他低沉平穩的聲音:“聽說你今天回國,下飛機了沒有?”
“已經下了。”臧瑤把手機往耳邊貼了貼。“你那邊方便嗎?我去接你。”
還沒等臧瑤回答,旁邊孫雨已經壓著嗓子興奮地喊起來:“方便方便!特別方便!”尚之桃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捂著嘴一臉八卦地看著臧瑤。
臧瑤被她們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對著電話說:“那麻煩你來天通苑吧,我在朋友這邊。”
“好。”孟宴臣掛了電話。
臧瑤把手機收起來,看了尚之桃和孫雨一眼:“你們先上樓吧,我這兒還有點事。”她把行李箱拉桿交到尚之桃手裡,“箱子裡是給你們帶的英國特產,回去分一下。”
尚之桃接過箱子,和孫雨一起下了車。三個人踩著樓梯上了樓,雷哥和孫遠翥跟在後面。可一進到尚之桃那屋,孫雨連鞋都沒換,就直奔窗戶邊拉開了窗簾,貓著腰往外看。尚之桃也湊了過去,兩人從窗簾縫裡探頭探腦地往樓下張望。
樓下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身線條利落,低調卻透著不一般的氣場。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身量修長挺拔,金絲眼鏡在路燈下微微反光,整個人清冷而矜貴。他接過臧瑤手裡的隨身包,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動作自然流暢。
孫雨在窗邊差點把臉貼到玻璃上,激動得聲音都壓不住:“太帥了!這樣優質的男人我怎麼就見不到呢!”
尚之桃踮了踮腳,看著車子緩緩駛離小區門口。她嘴角彎了彎,心裡替臧瑤高興。孫遠翥在旁邊遞過來一瓶跌打噴霧,拍了拍孫雨的肩,“會遇到的。”
四個人回到客廳裡,圍坐在茶几前,互相給紅腫的地方噴藥。藥水冰涼地沾在皮膚上,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尚之桃拿著棉籤蘸了藥水輕輕擦著手腕,忽然想起今天臧瑤衝進來那毫不猶豫的一腳,心裡就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