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瑤上了車，剛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孟宴臣側頭正要問她一句什麼話，目光卻忽然定在她右手的手背上。一道細長的血痕從虎口斜斜划向指根，邊緣已經微微腫起，血跡幹了一半，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驟然沉下來，眉頭跟著一蹙。臧瑤低頭看了一眼，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語氣輕飄飄的：“沒什麼大事，就是剮蹭了一下，不小心蹭到桌角了。”
孟宴臣沒接話，直接打了方向盤，調了個頭。車子平穩地駛出天通苑，徑直拐進了最近的一家醫院。臧瑤坐在副駕駛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他緊抿的唇線和專注的側臉，把話嚥了回去。
急診室裡燈光明晃晃的，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醫生拿著鑷子和棉球替她清理傷口的時候，酒精一沾上去，臧瑤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椅面邊緣。孟宴臣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臉上表情沒什麼大變化，但目光一直落在那道傷口上，眉心那道豎紋始終沒有鬆開。
“這兩天別沾水，勤換藥，過四五天就好了。”醫生一邊包紮一邊囑咐。臧瑤乖乖點頭：“謝謝醫生。”
出了醫院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孟宴臣走在她旁邊，步子比平時放慢了些，側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到底是怎麼弄的？隨便剮蹭可不會蹭成這個形狀。”
臧瑤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去，乾脆把前因後果說了，中介公司堵人、尚之桃被推、她衝進去動了手、然後假裝受傷躲過了警方的麻煩。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講到那飛起一腳的時候自己還忍不住笑了下，倒是挺得意的。
孟宴臣聽完，腳步停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朋友還是以防萬一。黑中介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動手，說明根本不怕鬧到明面上，最好直接走法律手段，舉報到監管部門。”
臧瑤腳步一頓，掏出手機就想給監管局打電話。可號碼還沒按出去，她忽然停住了，腦子裡轉了一轉，想到如果欒念知道這件事，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插手，到時候跟尚之桃之間難免又是一頓爭執。既然這樣，不如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留給他，既省了自己的事，還能讓他們小兩口少生一輪閒氣。
她收回手機，撥了尚之桃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孫雨的聲音也湊在旁邊喊著：“喂，瑤瑤！”
臧瑤清了清嗓子，語氣認真：“桃桃，我有個朋友建議，可以直接舉報那家中介公司到監管部門。欒念那邊手裡資源多，人脈也廣，效率肯定比你們自己跑要高得多。
尚之桃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幾秒：“可我不想給他添麻煩……”
臧瑤直接截斷了她的話，“桃桃，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別人。再說了，你倆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臉上那一片青肯定瞞不住。他那個臭脾氣，到時候指不定說出什麼惡毒的話來，你可別給自己找誤會添堵。”
尚之桃沉默了片刻，大概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給他打。”
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到四十分鐘，欒唸的車就停在了天通苑門口。他上來的時候外套都沒扣好，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臉色鐵青。尚之桃還沒開口，他先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片紅腫，目光沉了沉，什麼也沒說，轉身就下了樓。不到二十分鐘，監管局的人就來了，欒念甚至動用了幾個朋友，一通電話下去，那家中介公司門還沒關上就被貼了整改單。
黑中介那些人被斷了財路，氣急敗壞地在門口罵罵咧咧，說要搞今天的三個女孩。欒念本來已經轉身準備走了，聽到那句話，步子一滯，回過身來，走過去，一句話沒說，一拳砸在了那個領頭男人的鼻樑上。場面瞬間亂成一團，黑中介的人想還手，欒唸的拳頭又快又沉，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在地。等警笛聲遠遠傳來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兩步，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來的一點血絲，順便把外套扯鬆了兩顆釦子，靠牆站著，擺出一副被圍毆的受害者姿態。
警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地上躺著幾個掛彩的中介人員和牆邊一個嘴角帶血、衣領歪斜的男人。調了監控之後，黑中介的人直接被扭送上了警車，欒念則被“攙扶”著出去，做了個簡單的筆錄就完事了。
第二天早上，盧米才知道尚之桃受傷的事，袖子一擼就要帶人上門去砸店。結果她風風火火衝到天通苑，抬頭一看那家中介已經貼了封條，門口還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她愣了好一會兒，打電話一問，才知道欒念昨晚就已經把人解決了，連監管局的舉報、現場那一架、最後全身而退，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小時。
盧米掛了電話，沉默了幾秒，對著手機嘖了一聲：“我就知道……Luke還是護著底下的人的。”
尚之桃那邊，因為欒念為了她的事掛了彩，她心裡過意不去，主動留在他家照顧了他幾天。換藥、做飯、盯著他按時吃消炎藥。欒念那幾天難得地安靜，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偶爾目光落在她受傷的那隻手上，眼底的神情就變得格外柔軟。而尚之桃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是她來照顧他，可每天早晨醒來，枕邊那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出門前被塞進包裡的一小袋堅果、深夜裡他明明已經關了燈卻還亮著的那盞走廊燈，都讓她覺得，好像被照顧的人，始終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