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孟宴臣放下筷子，“明灝投資集團那邊最近在籌備一個品牌升級專案，正好跟你們工作室的調性很契合。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接下來試試。”
臧瑤夾菜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他。明灝投資，國坤集團的另一支重要子公司，體量不比紅島小，業務線更寬，涉及的品牌門類也更復雜。她眼睛亮了，但嘴上還是穩了穩：“那得看人家挑不挑得上我們。”
孟宴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我主管的。”就三個字。臧瑤沒再說什麼，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茶杯，笑著點了下頭。
之後的事情推進得比預想中還快。臧瑤回工作室跟團隊做了內部交接，挑了幾名骨幹一起帶去了燕城。孟宴臣那邊把明灝的相關資料提前發到了她郵箱，她連著熬了兩個晚上把提案框架拉了出來，到了燕城之後，直接帶著團隊去了明灝的辦公大樓。孟宴臣親自接待了她們，帶著她們走了一圈辦公區、介紹了專案對接的負責人，還特意在會議室裡陪著聽完了第一輪需求溝通。
兩人並肩穿過辦公區的時候，走廊兩側工位上的目光就不太安分了。一個穿著深灰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走在前面半步，身側跟著一個穿著米白色套裙、笑意明豔的女人，兩人側頭交談時距離很近，偶爾孟宴臣會微微側身低頭聽臧瑤說話，那畫面落在旁人眼裡，怎麼看怎麼和諧。
等兩人走遠了，工位上的聲音才壓著興奮冒出來：“看著真般配啊……”
“這難不成是孟總的女朋友？公司可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合作方這麼上心過。”
“出差都親自帶人參觀，這待遇也沒誰了。”
這些話兩個人自然沒聽到。倒是公司門口，有個人停下了腳步，透過玻璃門遠遠地看到了那一幕。許沁站在門廊外，手裡提著剛從旁邊咖啡店買的一杯熱美式，隔著落地窗看見孟宴臣側著頭跟身邊的女人說話，嘴角帶著她很久沒見過的、鬆弛的弧度。那女人笑著回了一句什麼，他眉梢跟著微微揚了一下。
許沁愣了兩秒，然後慢慢拿起手機，不聲不響地拍了張照片。照片裡兩個人並肩走著，隔著玻璃和冬日的光線，像一幅被柔焦過的電影畫面。她垂下眼，心裡莫名浮起一層淡淡的失落，哥哥回燕城怎麼沒跟自己說呢？她翻了一下最近的聊天記錄，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發的那句回北京，內容簡短得像兩個不太熟的人。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進去打招呼，轉身走了。那張照片當天晚上就出現在了付文瓔的微信裡，配的文字只有一句：“哥哥好像帶朋友回來了。”
付文瓔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螢幕上的女孩笑容大方，站在孟宴臣身邊絲毫沒有被壓下去的意思，兩個人之間的氣場有種說不出的合拍。她越看越覺得有戲，第二天上午直接就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宴臣”付文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期待，“聽說你帶朋友回燕城了？有機會帶回家讓媽媽看看。”
孟宴臣當時正坐在辦公室裡翻明灝的專案進度表，聞言筆尖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地接道：“媽，是合作方，一個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付文瓔根本沒被這句解釋打消念頭，反而順著話頭接得更順了：“哦，既然你說不錯，那就更該帶家裡認識認識了。家裡不也有好些資源嗎？大家坐下來吃頓飯，聊聊天，也算是多個朋友多條路。”
孟宴臣沉默了兩秒。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這句話表面上是說資源，實際上心思早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他沒有立刻回絕，只淡淡應了一句：“有機會一定。”
掛了電話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臧瑤正好抱著剛改完的一版設計稿推門進來，看見他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紋，腳步放慢了些，“怎麼了？是效果不滿意嗎？”
孟宴臣抬起頭，看她抱著檔案站在門口的樣子，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來，目光清亮而坦蕩。他搖了搖頭：“沒有，都很好。”頓了一下，他補了一句，“是我媽媽，說想認識你一下。”
臧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挺自然地走過來把稿子放到他桌上：“也是我考慮不周了。來你家這邊，於情於理也該拜訪一下叔叔阿姨的。畢竟……”她攤了攤手，笑容裡帶著輕快和落落大方，“我們也算是朋友嘛。”
孟宴臣看著她，眼裡的那一點緊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撫平了。他低下頭翻了一頁日程，定了時間：“明天下午四點，我來接你。”
臧瑤第二天中午就專門抽空出去了一趟，挑禮品挑得很用心。給付文瓔準備了一對精緻的珍珠耳釘，低調溫潤，不會顯得太貴重讓人有負擔，但質地一摸就知道是好東西；給孟懷瑾帶了一盒頂級鐵觀音，包裝素雅，是她在家喝茶會喜歡的口味。她站在酒店的鏡子前理了理衣服，換了一件霧霾藍的針織連衣裙，外面罩了件奶白色短大衣，不算太正式，但也絕不隨意。
下午四點，孟宴臣準時到她住的酒店樓下接人。臧瑤拎著禮品上了車，一路沒多問什麼，只是偶爾跟孟宴臣聊兩句工作上的細節。可進了孟家的大門之後，氣氛終究還是帶上了一層微妙的重量。
付文瓔今天特意換了身旗袍，頭髮攏得整整齊齊，笑容得體地站在玄關迎客。臧瑤換了鞋，微微欠了欠身，把手裡的禮品遞過去，聲音溫軟客氣：“阿姨好，給您添麻煩了。”
付文瓔接過禮品，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皮膚好，氣質乾淨，眉眼間有一股子落落大方的亮堂勁兒。她笑著把人往客廳引：“聽宴臣說臧小姐特別優秀，所以我急著想見見。快進來坐。”
臧瑤在沙發上坐下來，背脊挺直卻並不僵硬，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膝上，嘴角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孟總過獎了，他那邊有很多我可以學習的地方，能合作是我的運氣。”
付文瓔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溫和卻仔細地又打量了一遍，斟了杯茶推過去：“臧小姐今年多大了？家裡是做什麼的呀？”
臧瑤接過茶，道了聲謝，語氣不急不緩：“我今年26了。家裡在國外做建築生意，在英國那邊待了很多年，我是這兩年才回國發展的。”
付文瓔點了點頭，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好啊。”話頭剛開了個口子，孟懷瑾從書房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毛衣，手裡還拿著老花鏡，看見客廳裡坐了個陌生人，目光自然地落到臧瑤身上。孟宴臣站起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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