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臧瑤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灌了鉛。腦袋昏沉沉的,嗓子幹得冒煙,鼻子堵得透不過氣,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得攢一攢。她撐著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了兩口就覺得天旋地轉,只好打車去了醫院。醫生拿聽診器聽了聽,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疲勞過度,加上風寒入體,需要好好休息幾天。”開了藥,又囑咐了兩句飲食清淡多睡覺,就放她走了。
臧瑤拎著一袋藥回到家,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栽進被窩,藥效上來得快,她幾乎是合上眼就睡死了過去。
孟宴臣自從上次一起從杭州回北京,就再沒見過臧瑤。翎美處分Dony的事他有所耳聞,事情了結得乾淨利落,按理說一切恢復了正常。可那個總是秒回訊息的人,忽然就沒了動靜。他翻了幾次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停留在她發來的“到了,多謝孟總送我朋友”。再往後,一片安靜。
他在辦公室裡處理了一上午檔案,目光時不時掃一眼手機螢幕,螢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還是沒什麼訊息。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合上資料夾,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明灝投資的續簽合同,上面的條款早就擬好了,只差一個簽字。他拿著那份合同站起來,跟秘書交代了一聲,拿了車鑰匙出門。
車子停在恆創工作室樓下的時候,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些急了,只是臉上看不出什麼。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前臺的小姑娘迎上來,他語氣客氣地問了一句:“臧總在嗎?”
前臺搖搖頭:“臧總好幾天沒來了,聽說是生病了,在家休息呢。”
孟宴臣握著合同的手指緊了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家地址方便給我一下嗎?這份合同比較急,我上門找她籤個字。”
前臺猶豫了一下,但看他是熟面孔,又是長期合作方,便翻出通訊錄報了個地址。孟宴臣記下來,道了聲謝,轉身就走。下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到了臧瑤住的小區,他先發了條訊息。螢幕上的“已傳送”顯示出來,沒有回覆。他又撥了電話,聽筒裡嘟嘟地響了很久,也沒人接。他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看那棟樓,鎖了車,直接上了樓。
電梯停在樓層,他沿著走廊找到了門牌號,抬手敲門。敲了兩下,沒反應。又敲了三下,力度不自覺地重了些。
屋裡終於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拖鞋蹭在地板上的聲音,拖拖沓沓的。門鎖咔嗒響了一聲,門被拉開一條縫,臧瑤裹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頭髮亂蓬蓬地披著,臉燒得泛紅,眯著眼往外看。她顯然還沒完全清醒,語氣帶著起床氣,嘟囔了一句:“誰啊,還讓不讓人睡好覺了,真沒禮貌……”
話沒說完,她就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孟宴臣穿著深色大衣,金絲眼鏡後面的眉頭擰著,臉上那種慣常的淡漠早就碎了大半,露出的全是沒來得及藏好的焦急。
臧瑤愣了愣,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好幾拍:“孟宴臣?你怎麼來了?”
孟宴臣站在門口,胸口起伏了兩下,像是在壓著剛才一路攢上來的什麼情緒。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來的時候,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只是那平穩底下有一點點繃得太緊的痕跡:“上次的合同還沒續簽。我聽你員工說你在家,就過來了。”
臧瑤“哦”了一聲,也沒多問,轉身拖著步子往客廳走,一屁股陷進沙發裡,順手把搭在扶手上的毯子扯過來裹在身上。她抬頭看他,嘴角彎了彎,聲音裡還帶著鼻音:“天啊,孟總你也太愛工作了,都追到家裡來了。佩服佩服。”
孟宴臣換了鞋走進來,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合同擱在茶几上,目光卻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比平時多了層水汽,臉頰燒得紅撲撲的,嘴唇乾得起了一點皮,整個人縮在毯子裡,看起來比平日裡小了一圈。他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聽說你生病了,怎麼樣?”
臧瑤把毯子往上攏了攏,腦瓜子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含糊地應道:“還行。”
她說著話,忽然一扭頭,就看見了對面那張認真到極致的臉。孟宴臣的眉微微蹙著,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那種眼神她好像在別處見過,又好像從來沒在任何人臉上見過。她看著他,腦子裡那點昏沉忽然拐了個彎,冒出一個不著邊際的念頭來。
臧瑤慢慢往前湊了過去。毯子從肩頭滑下來,她也沒管,一隻手撐著沙發,身子朝他探了探,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孟宴臣,你這麼關心我,我倒是有個立竿見影的法子。”
孟宴臣看著她湊近,沒動,只問:“什麼?”
臧瑤又往前挪了半寸,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他大腿上,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病中特有的黏糊和鼻音:“我聽說,把感冒傳給另一個人,自己很快就好了。你說,我們要不要試試?”她眨了眨眼,睫毛溼漉漉的,眼睛裡有光在晃。
孟宴臣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腿上的那隻手,又抬起來看她的臉。她的表情裡帶著三分病中的迷糊和七分故意的調皮,像一隻窩在沙發裡的小狐狸。他看著她,目光一點點沉下來,臉上那層慣常的疏離和剋制漸漸消退。
“你認真的?”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臧瑤沒回答,只是又眨了眨眼,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孟宴臣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手,把那副金絲眼鏡摘下來,擱在茶几上。沒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目光反而變得更銳利也更直接,像卸下了一層屏障。
“好。”
他伸手攬過臧瑤,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力道帶著一種不容退讓的感覺。他吻上去的時候,臧瑤起初整個人是僵住的,眼睛還睜著,呼吸頓在喉嚨裡。她沒料到他會這麼做,更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可他的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溫度,不重,卻有一種讓她頭腦發昏的迷離。
她反應過來之後,攥著他前襟的手指慢慢鬆開,然後抬起來攬住他的脖頸,笨拙地回吻過去。他的眼鏡已經被摘掉了,但她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隔著,抬手摸到他耳後,指尖蹭過他的鬢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