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瑤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騰空而起,下意識地伸手去勾他的脖子。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已經陷進了臥室鬆軟的床墊裡。她腦袋裡那點被感冒燒得昏昏沉沉的感覺一下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揪過旁邊的被子,一把扯到胸前,擋在兩個人中間,耳朵尖紅得能滴血:“等等,這太快了。”
孟宴臣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他站在床邊,彎著腰,雙手撐在床沿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影子裡,“想什麼呢?我是怕你冷了。”
臧瑤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床被她攥出皺褶的被子,像是想從那上面盯出一朵花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剛才在客廳裡是她先引導的的,可真被抱進來了,反倒成了最慫的那一個。她耳朵燙得厲害,被子被她揪得更緊了些。
孟宴臣看她縮成一團的樣子,笑意收了收,聲音認真了幾分:“剛剛我是認真的,沒開玩笑。”
臧瑤揪著被子的手慢慢鬆了鬆。她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沒了鏡片的遮擋,比平時更清晰也更直接,裡面的東西她終於看懂,不是突如其來的衝動,也不是一時興起的試探。是早就放在了那裡的情感,只是今天才肯晾出來給她看。
她看著他,輕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空氣裡那些昏沉沉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曖昧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更踏實的溫度。孟宴臣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往旁邊挪了挪,自己也側身坐到了床沿上,然後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胳膊,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衣,把溫度一點一點渡過去。臧瑤沒再躲,安安靜靜地靠著他,聽著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覺得自己燒了一整天的腦袋好像終於沒那麼難受了。
過了一會兒,孟宴臣鬆開她,起身去了廚房。他翻了翻冰箱,東西不多,但好歹找到了一小袋米和幾顆紅棗。他把米淘了,紅棗掰開去了核,擱在小鍋裡慢慢熬著。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滿屋子都飄著一股溫吞吞的甜香。他盛了一碗端進臥室,放在床頭櫃上晾著,又看著她把藥吃了,才把粥遞過去。臧瑤靠在枕頭上,小口小口地喝著,喝了大半碗就搖了搖頭說吃不下了,眼皮又開始打架。
孟宴臣把碗收走,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歪在枕頭上睡著了。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把被她蹬到一邊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蓋好,然後緩緩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尚之桃和孫雨是傍晚到的。她們忙完手頭的事,在樓下水果店挑了一兜子橙子和獼猴桃,又在超市買了幾盒補品,孫遠翥聽說臧瑤病了,特地在家煲了一鍋雞湯,裝進保溫桶裡讓她們一起帶過去。兩個人站在臧瑤家門口,尚之桃抬手敲了敲門,心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要叮囑臧瑤多喝水。
門開了。
尚之桃抬起頭,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展開,就僵在了嘴角。開門的人是孟宴臣,袖子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塊剛擦過桌子的抹布。他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姑娘,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
尚之桃的腦子卡殼了兩秒,舌頭跟打了結似的:“那個,我們……”
孫雨站在她身後,眼睛先是在孟宴臣身上轉了一圈,又往門裡瞟了一眼,瞬間什麼都明白了。她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伸手把尚之桃往旁邊撥了撥,大大方方地衝孟宴臣一笑:“我們是來看瑤瑤的,方便嗎?”
孟宴臣把門讓開,接過她們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當然,請進。”
臧瑤這時候也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她換了身乾淨的睡衣,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低髻,臉上還帶著點病中的蒼白,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她看見尚之桃和孫雨,眼睛彎了起來:“你們怎麼來了?”
孫雨的目光在她和孟宴臣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落在臧瑤那身明顯是新換的睡衣上,又落在孟宴臣挽起的袖口和手裡那塊抹布上,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朵根了。她湊到臧瑤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果然果然啊,我就說我磕的CP準沒錯。”
臧瑤抬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臉微微泛紅,嘴上卻什麼都沒否認。尚之桃站在旁邊,把手裡的橙子擱在茶几上,看了看孟宴臣,又看了看臧瑤,忽然也跟著笑了。她想起一年前在廣州那個晚上,隔著酒店窗戶看見臧瑤穿著紅裙站在欒念面前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笑裡藏著那麼多說不出口的東西。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臧瑤,靠在臥室門框上,睡衣鬆鬆垮垮,臉上帶著病後的疲憊,眼睛裡卻是亮的,亮得坦蕩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