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婚禮現場回到孟宴臣那套房子的時候,臧瑤覺得自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她踢掉腳上那雙平底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徑直鑽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寬鬆的睡衣,然後一頭栽進床裡,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孟宴臣進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禮堂草坪上沾染的灰塵氣。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後腦勺的人,沒說什麼,拿了換洗衣服也進了浴室。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停,他出來的時候,頭髮半乾,領口鬆鬆地敞著,鎖骨下面還有沒擦乾的水痕。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去看她,聲音放得很輕:“是不是累了?”
臧瑤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翻了個身,眼睛半睜著看他:“我沒想到結婚這麼累啊。今天要不是翟淼給我那雙平底鞋,我估計現在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孟宴臣在床沿坐下來,低頭看著她亂糟糟的頭髮和泛紅的臉頰,“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也要辛苦你了。”
臧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睏意像被什麼趕跑了似的。她伸出手臂,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盯著他的眼睛,嘴角翹著:“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孟宴臣。”
孟宴臣被她拉得離她很近,鼻尖幾乎要碰著鼻尖。他沒有躲,也沒有笑,目光落在她臉上,認認真真地看了她好幾秒,然後開口,“如果你願意,我儘快給你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
臧瑤摟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一點,搖了搖頭。“我覺得,有咱們兩個,就比什麼都好。”
她主動吻了上去。孟宴臣頓了一瞬,然後回吻她,手掌貼上她的後背,力道帶著一種剋制的溫柔。睡衣的帶子從肩頭滑下去,呼吸纏在一起,曖昧的氣息一層一層地湧。孟宴臣覺得自己快要失控了,撐在她上方喘了口氣,聲音啞得厲害:“再等等。”
臧瑤看著他,目光裡沒有躲閃,也沒有猶豫。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蹭過他下頜的線條,聲音輕卻篤定:“我願意的。”
孟宴臣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東西翻湧了幾下,最後沒再說什麼,俯身吻了下去。那件白襯衫鬆鬆垮垮地被丟在地上,和那條睡裙纏在一起,再沒人去管。
回北京之後沒多久,孟宴臣正式求了婚。地點選在藍色港灣,跟去年跨年那天一樣的位置,湖面上倒映著滿街的燈,只是這一次,煙花還沒放完,他就單膝跪了下去。臧瑤笑著把手伸過去,讓他把戒指套上,然後一把把他拉起來,抱住了。
雙方父母很快見了面,付文瓔和陸淑一見如故,聊起兒女小時候的事能聊一整個下午。訂婚宴辦得不大,就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席間孟懷瑾和臧瑤的父親碰了好幾杯,聊經濟聊到飯桌快撤了還意猶未盡。結婚的日子定在秋天,燕城最好的季節。
婚禮那天,恆創工作室的員工全來了,喬晚意帶著一幫小姑娘坐在臺下,哭得比臧瑤還厲害。尚之桃、欒念、Lu、孫雨、孫遠翥、雷哥,一個沒落。欒念端著酒杯站起來,難得說了句長話:“臧瑤是我們幾個人中最小的妹妹,從小看著長大的。今天她嫁人了,孟宴臣,你可得照顧好她。”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嚴肅得很,語氣裡帶著一種兄長式的鄭重,可旁邊尚之桃戳了戳他的胳膊,小聲說了句“你比人家還小几歲呢!”,他繃著的臉才鬆了,低頭喝了口酒。
手捧花環節,臧瑤站在臺上背對著大家,數了三二一,把花往後一拋。花束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落進了尚之桃懷裡。她抱著花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的欒念已經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戒指盒,開啟,裡面一枚簡潔的鑽戒。他單膝跪下去,仰頭看著尚之桃,聲音被話筒擴得滿場都聽得見:“尚之桃,你願意嫁給我嗎?我想和你有一個家。”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是孫雨第一個尖叫出聲,緊跟著所有人都開始鼓掌起鬨。尚之桃抱著那束花,低頭看著欒念,眼眶紅了一圈,可嘴角是翹著的。她點了一下頭,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我願意。”
後來孟宴臣正式接管了國坤集團的事務。他上任第一週就開了董事會,把幾份常年虧損的業務線砍了,又調了新的戰略方向。底下的股東起先還有人試探著不服,他也沒拍桌子,只是把資料和方案擺在桌上,一條一條地過。幾輪下來,沒人再敢含糊。臧瑤也在燕城開了恆創工作室的分部,把業務慢慢從北京鋪了過來,兩邊的團隊各自運轉,她兩頭跑著,忙得腳不沾地,但每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都是精神奕奕的樣子。
婚後的第三年,臧瑤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孟知筠。小丫頭生下來就愛笑,眉眼像孟宴臣,嘴巴像臧瑤,見誰都伸手要抱。欒唸的女兒欒念桃比孟知筠大一歲,從小就是個皮實的性子,會走路之後天天吵著要去找“知筠妹妹”。
後來欒念一家搬到了燕城,兩家住得近了,欒念桃更是隔三差五就跑到孟家來,牽著孟知筠的手去院子裡看花、追貓、踩著滿地的落葉瘋跑。兩個小姑娘的笑聲從院子裡傳進客廳,臧瑤靠在沙發上聽著,側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看檔案的孟宴臣,他正好也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什麼都沒說,只是各自彎起了嘴角。
窗外的燕城入了秋,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像鋪了一條從舊時光裡延伸出來的路。那些年少時說不出口的心事、在酒吧裡獨自喝下的酒、在派出所裡攥緊的拳頭、在深夜的車裡流過的眼淚,如今都沉澱成了手邊最尋常不過的日常。日子很長,長到足夠她們把當年的遺憾一件一件地活成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