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瀾回到席上時,李婉月正坐在那裡往嘴裡塞桂花糕,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隻偷了滿倉松子的小松鼠。她面前碟子已經空了兩層,手裡還攥著半塊不肯放。
安瀾遞了張帕子過去,在她身旁坐下:“過會兒還要用午膳,聽說今日有新鮮的鱸魚,請了橫塘最有名的廚子來做,你小心吃不下了。”
李婉月含含糊糊地嘟囔:“才不會呢。點心是點心,午膳是午膳。”她費力地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又拍了拍肚子,“不過你說得對,我是該留著點胃口。”
說著她低頭扯了扯腰間繫的蘭草結,嫌它礙事,一把薅下來扔在桌上。轉頭看見安瀾腰間空空,便湊過來:“嚴姐姐,你的蘭草結呢?該不是送人了吧?”
安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沒戴那個。” 那個人不在橫塘,她自然沒有戴這個東西的必要。
李婉月眼睛一轉,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整個人往安瀾這邊挪了挪,壓低聲音,滿臉認真:“嚴姐姐,你覺得我哥哥怎麼樣?你若是覺得他好,我就去把他的芍藥花要來給你!”
安瀾差點被茶嗆到。她放下茶盞,看著李婉月那雙亮晶晶的、滿是盤算的眼睛,哭笑不得:“小侯爺人很好,眾星捧月般的人物。不過我還沒有婚嫁的心思。”
李婉月倒也不失望,只“哦”了一聲,很快又笑嘻嘻地抓起一塊荷花酥:“那好吧。”
午後,到了男女互贈定情信物的環節。滿園桃花底下,年輕男女們各自揣著心思,或羞赧或大方地交換著手中的花箋與香囊。可謝家那邊很快又鬧出了動靜。
謝清如攥著一枚精緻的蘭草結,紅著臉往李從心面前遞。李從心沒拒絕,卻看也沒看她手裡的東西,徑直越過她,朝謝清圓走去。他從頭上取下芍藥花,笑著遞到謝清圓面前。
謝清圓退後一步,聲音不冷不熱:“小侯爺抬愛了,清圓不敢當,您這個還是給二姐姐吧。”
李從心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還想說什麼,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扣住了謝清圓的手腕。沈潤不知何時到了跟前,把他的花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幾下,隨即得意的拉著謝清圓轉身便走。
滿園的人面面相覷。謝清如攥著蘭草結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咬得快要出血。李從心被晾在當場,對於謝清如的東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兩人隔著人群對望了一眼,一個氣鼓鼓,一個臉色鐵青,倒真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意思。
李婉月遠遠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把面前碟子裡最後一塊杏仁酥拿起來又放下:“沒想到我哥哥又被嫌棄了。那我今日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搶東西吃了。”
園外官道上,謝清圓一把掙開沈潤的手,退開兩步。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嚴大人,您那副對我情深的戲碼,可以收一收了。”
沈潤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日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他半邊臉明暗分明。他皺著眉,聲音裡壓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不信我是與你真心結盟?”
謝清圓冷笑一聲:“若是為了謝家,您手眼通天,不必非走我這條路。若是為了情意…”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那也太可笑了些。你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還是不要與我牽扯了。”
沈潤沒接話。他沉默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裡。
那東西看著很普通。一枚半舊的銅錢,邊緣磨得發亮,上面有一些特殊的圖案,像是被人用釘子硬鑿出來的。
謝清圓的腳步停住了。她盯著那枚銅錢,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風吹過來,吹得她鬢邊碎髮忽明忽暗。半晌,她聲音啞了:“這東西……你從哪裡來的?”
沈潤將銅錢收回掌心,攥緊:“自然是我的。” 謝清圓猛地抬頭看他。那雙眼睛裡,震驚、猶疑、難以置信,種種神色翻湧而過,最後定格在一個極輕極顫的聲音上:“你就是小廢物?”
沈潤看著她,眼底那層冷厲的東西慢慢化開,露出底下一點連他自己都不太習慣的柔軟:“對。第一面我就認出來是你,雲芽。”
謝清圓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想起很多年前,沈家還沒出事的時候,有一年春天,沈潤被沈府送來橫塘小住。臨走時沈潤遞給她一枚銅錢,說“等我回來找你”。
後來他們二人再沒見過面,她也從未想過眼前人就是記了多年的人。那枚銅錢被她藏在貼身的荷包裡,洗了又洗,戴了又戴,權當是念想。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等他來找她。
沈潤看著她發怔的模樣,聲音放低了幾分:“現如今有些事我不能說。但我還記得咱們之間的約定。”
謝清圓垂下眼,看著自己攥緊的手。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她消化不了這個身份的轉變。這個讓她一直警惕、一直防備、一直告訴自己“不要信他”的人,竟是她這些年一直惦念的那個人。那個被擋在她身後的小廢物,那個說“等我回來”卻再也沒回來的人。
半晌,她抬起頭。眼睛還有些紅,聲音卻穩了下來:“讓我好好想想吧,嚴瑞。”
她說完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你那枚銅錢……收好了。”
。置位的口心著,裡懷回揣新重錢銅枚那將他。下一了彎慢慢角,遠走著看地原在站潤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