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14章 賬本下落(1)

作者:曦言sir·1天前

沈潤和沈安瀾一前一後上了馬車。李婉月提著裙襬小跑跟到車邊,剛探進半個腦袋,便看見車裡端坐著的沈潤。那張臉冷著,眉眼間像凝了層霜,目光掃過來時沒什麼溫度。李婉月脖子一縮,默默把腳收了回去,只扒著車窗衝安瀾揮手:“嚴姐姐,過幾日我去找你玩!”

安瀾從簾後探出手,朝她擺了擺,唇角彎了彎。簾子放下,車輪轆轆碾過官道,芙蓉園的笑鬧聲很快被拋在身後。

沈潤靠在車壁上,偏頭看了安瀾一眼。她臉上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眉眼舒展開來,不像平日繃著的時候,倒有幾分他許久沒見過的鬆快。他忽然道:“看來你很喜歡這李家的姑娘。”

安瀾靠在另一邊,閉著眼,聲音懶懶的:“這麼多年,也是難得看到如此直率的姑娘。”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沈潤胸口的位置,那目光意味深長,“若是能借著她搭上李府這條路,不是一舉兩得嗎?”

沈潤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胸口,摸到那枚銅錢貼著心口揣著,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不是這個。他笑了一下,沒否認:“什麼都瞞不過你。我看這皇城司負責審訊的職位,應該交給你。”

安瀾重新閉上眼,語氣淡淡的:“不過這麼多年,那個人還是不是哥哥想要的人,你要自己想清楚了。”

車廂裡靜下來。沈潤沒接話,只將視線投向窗外。暮色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明暗不定。安瀾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各靠一邊,一路無話。

馬車在嚴府門前停穩。安瀾剛跳下車,便見青煙從門房裡迎出來,手裡攥著個折得小小的紙條,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安瀾面色不動,只微微頷首,轉身便進了府。

第二日一早,安瀾喬裝打扮一番,換了身杏色窄袖衫裙,戴上帷帽,帶著青煙出了門。醉仙樓在橫塘最熱鬧的東市口,三層飛簷,酒旗招展,一樓大堂裡坐滿了聽曲吃酒的客人。安瀾帶著青煙徑直上了三樓,最裡間一間雅室門前,紅蕊已經在候著了。

紅蕊是醉仙樓的頭牌,賣藝不賣身,一手琵琶彈得滿城皆知,卻極少私下見客。她今日穿著件素淨的藕荷色衫子,髮間只簪了支白玉蘭花簪,清清爽爽,倒不像個名動橫塘的歌姬。

“嚴姑娘。”紅蕊將她迎進門,反手掩上,青煙會意,守在門外,背對著門,留意著廊上動靜。紅蕊這才將門閂插上,請安瀾落了座,又親手斟了茶,才在對面坐下來。

“我怕寫信沾染的人太多,一時也交代不清,所以就想和姑娘當面說。”紅蕊聲音不高,卻穩。

安瀾端起茶盞,點了點頭:“你說。”紅蕊垂下眼,將昨日的情形細細道來:“昨日午後,郭寶豐郭大人來醉仙樓吃酒,包了隔壁那間雅室。他喝到半醉時,謝家二少爺來了。二人關了門說話,起初聲音壓得低,我聽不真切。可後來郭大人急了,聲音大起來,字字不離一個木匣子。”

她抬起眼,看著安瀾:“我聽見郭大人說,那匣子是他親手交給二少爺收著的,若出了差錯,他只問二少爺要。姑娘,若只是春宮圖之類的私物,郭大人不會那麼在意。我想來想去,覺得不對勁,便趕緊讓人給姑娘遞了信。”

安瀾將茶盞擱在桌上,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木匣子。郭寶豐。謝二少爺。郭寶豐是橫塘掌管糧稅的官員,貪墨案裡經他手過賬的糧食,數目對不上。謝家二少爺謝正鈞,是謝家管田莊的人,死去的莊頭就是替他辦事的。這兩人湊在一起,匣子裡裝的是什麼,幾乎不用猜。

“賬本。”安瀾低聲說。紅蕊沒有接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安瀾抬眼看著她。紅蕊是兩年前被賣到揚州去的,路上染了重病,人牙子嫌她累贅,要將她扔在客棧裡自生自滅。是安瀾路過,替她請了大夫,又給了人牙子一筆銀子,將她帶回橫塘。後來紅蕊自己進醉仙樓,安瀾又替她脫了奴籍。紅蕊琴棋書畫都是幼時學的,賣藝不賣身,這些年便這樣活了下來。

“多謝你,紅蕊姑娘。”安瀾鄭重道。紅蕊搖了搖頭,“當年我被賣到揚州,是姑娘救了我。我自當報恩。”她頓了頓,看著安瀾,“我在這醉仙樓裡,每日來往的客人多,聽的東西也多。姑娘往後若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安瀾看著她,忽然道:“若是你想離開這醉仙樓,我可助你。”紅蕊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清淺,像窗外初春的日光:“多謝姑娘好意。可我在這裡賣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是傍身的本事,日子過得下去。醉仙樓的掌櫃待我不薄,客人們也還算規矩。”她將茶盞往安瀾面前推了推,“就不麻煩姑娘了。”

安瀾沒有再勸。她起身,將帷帽重新戴好,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紅蕊一眼:“你改了主意,隨時可讓人找我。”

紅蕊起身相送,微微福了一禮:“是。”安瀾帶著青煙從醉仙樓後門出去,繞了兩條巷子才上了馬車。回府時,沈潤正在書房裡看範忠遞上來的密報。安瀾推門進去,將帷帽摘了,坐到他對面,將紅蕊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沈潤聽完,擱下筆,眉頭擰起來。“賬本在謝家。”安瀾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叩,“郭寶豐交給謝正鈞收著的,就是貪墨案裡那套真賬。只要拿到手,謝傢俬吞糧草、勾結官員的罪名就坐實了。”她看著沈潤,目光灼灼,“這東西要是在謝家,要不然給他們家安個罪名,直接帶兵圍了,也算名正言順。”

沈潤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抵著下頜,沉吟了片刻才開口:“不行。謝清圓如今與謝家是一體,牽一髮動全身。若貿然圍了謝府,她也脫不了干係。”他看了安瀾一眼,“有些太過冒險。”

安瀾盯著他看了兩息。她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謝清圓會受牽連。她沒惱,反倒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點說不清的鋒芒:“好。那就看我們兄妹二人,誰動作更快了。”

沈潤抬眼看她,眉頭擰得更緊:“安瀾。”

“哥哥放心。”安瀾起身,將帷帽重新拿起來,在手裡輕輕一轉,“我有分寸。”

她推門出去時,暮色正從迴廊盡頭漫上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沈潤坐在書房裡,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忽然覺得胸口那枚銅錢貼著心口的位置,微微發燙。

他抬手按了按那裡,低聲嘆了口氣。窗外起了風,吹得案上的密報簌簌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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