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飛快地披上外袍,臉色鐵青地朝外吼著,可承乾宮卻已經亂了起來。
富察琅嬅聞訊趕到承乾宮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弘曆面沉如水,獨自坐在西暖閣的暖榻上,衣袍雖然已經整理,卻難掩他身上的狼狽。他面前的地上,則跪著衣衫不整、鬢髮散亂、臉頰紅腫的阮朱,那宮女正在嚶嚶哭泣。而殿外的院子裡,烏壓壓地跪了一地的承乾宮宮人,個個都噤若寒蟬,連呼吸的動靜都不敢太大。
瞧見富察琅嬅,弘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心虛,嘴唇動了動,但也沒說出什麼。
富察琅嬅也不多問,依禮參拜後便自顧自起身在另一側坐下。
她微微抬手,素練和素雲便已心領神會,悄然退出去查問。
不過多時,兩人返回,皆是面色凝重,素練率先跪下回稟。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林太醫和眾位太醫已為惠妃娘娘診過脈,惠妃受驚過度,心緒起伏,已然動了胎氣,此刻已經見紅,恐是早產之兆,且娘娘鬱結於心,氣血逆亂,林太醫言此胎怕是生產十分艱難......”
富察琅嬅的眉頭深深蹙起,她看向弘曆,弘曆依舊抿著唇,不言不語,只盯著地面。
富察琅嬅嘆了口氣,對地上的阮朱也未曾看過一眼,只吩咐道:
“將此婢拖下去,嚴加看管,等候發落。”
立刻就有兩名粗壯的太監從殿外進來,架起還在哭訴的阮朱,拖了出去。
“皇上饒命,此事與奴婢的家人無關啊,皇上,皇上饒命!”
阮朱嘶吼著,哭喊著,淒厲的哭聲卻漸漸遠去,又在某一刻陡然消失。
殿內一時間只剩寂靜,只能隱約聽到東暖閣方向傳來海蘭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
弘曆聽著這聲音,從最初的愧疚中漸漸生出了幾分不耐和煩躁,他看向富察琅嬅,富察琅嬅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
“六宮妃嬪呢?惠妃生產,她們為何不在?”
富察琅嬅挑了挑眉,似乎頗有些意外:“皇上,惠妃妹妹生產恐需些時辰,諸位妹妹皆有需要照料的皇子公主,臣妾想著,便叫他們先各自在宮中等候訊息......”
“胡鬧!”弘曆才不管這些,“惠妃為朕孕育皇嗣,何等辛苦,如今早產危急,六宮妃嬪豈能安坐宮中?傳朕旨意,所有妃嬪即刻至承乾宮外守候,為惠妃祈福,惠妃平安生產之前,不得擅離!”
他一個人不痛快,就要所有人不痛快。
就是這樣的霸道,這樣的不近人情。
富察琅嬅知道勸不動,也不多言。
旨意迅速傳遍六宮,儘管後宮妃嬪皆滿心不願,甚至低低咒罵,但卻無人敢違抗聖命。她們只得匆匆更衣,既要裝扮得得體,又不能太過鮮亮惹眼,各懷心思地齊聚承乾宮。
青櫻也是后妃之一,她扶著葉心的手努力壓著幾乎要飛揚起來的眉梢眼角強作出一副擔憂焦慮的模樣。
只有葉心,只有緊緊扶著青櫻的葉心,能感受得到青櫻身上那細微的興奮的顫抖。
葉心看著青櫻的手臂,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富察琅嬅吩咐宮人們在承乾宮前院的空地裡擺上了些繡凳和紅木椅,叫妃嬪們依次坐下。
可儘管日頭漸漸西斜,眾人粒米未進,卻仍只能陪伴著皇帝,枯守在承乾宮那充滿不安與壓抑血氣的產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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