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說:“西側廢料堆的高度不對,上一次我在這邊駐訓的時候,廢料堆的高度只到二樓窗臺,現在快到屋頂了,他們很有可能把二樓視窗從外面堵死了。”
張晨初用指揮棒在廢料堆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鐵拳,無人機能拍到二樓西側視窗嗎?”
代號鐵拳的隊員操作了兩下鍵盤,畫面切換到一個新的角度。
二樓西側窗臺確實被廢料堆的陰影遮住了大半,但從縫隙裡能看見窗戶裡面是亮著的。
彗星眯了眯眼:“有人在那裡活動。”
張晨初點了下頭:“說說你的方案。”
彗星站到他身邊,手指點在採石場西側圍牆的缺口處:“我去年在這邊駐訓的時候摸過這個採石場的地形,西側圍牆上有一處缺口,外面是一段乾涸的排水溝,溝底很窄,隱蔽性很好,天亮之前摸到牆腳下不會暴露,溝底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枯枝爛葉,腳踩上去聲音會被吸收掉很大一部分,加上凌晨露水重,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張晨初的指揮棒跟著她手指的移動方向掃了一遍:“圍牆缺口現在還在?”
“在,排水溝的入口窄,人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進去,但進去之後可以直起身走到牆根,如果有人斷後,那裡還可以作為臨時集結點,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溝裡有一段塌方,去年的暴雨水把溝壁沖垮了一部分,過的時候要側身,不能發出聲響。”
指揮室裡安靜了片刻,張晨初看了彗星一眼,他握著指揮棒的手鬆了半寸,轉回去面朝整張地圖,聲音恢復到了任務簡報的節奏:“彗星帶一組從西側排水溝接近,從一樓西側窗戶突入,控制一樓後向二樓推進,我從東側正面壓上去,兩組同時到位後同時動手,還有沒有問題?”
沒有人說話,彗星收回手指,退後了一步。
推演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每一處細節都被過了一遍,每一條備用路線都被討論過。
結束之後彗星沒有去休息,她坐在角落裡重新系緊了作戰靴的鞋帶,走到門口,午後的風湧進來,帶著山林的潮氣,她吸了一口,像是把什麼東西重新裝回了胸腔裡。
驚雷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彗星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在火鳳凰那邊習慣嗎?”驚雷問。
彗星想了想:“還行。一群從各個部隊挑來的女兵,底子參差不齊,但有幾個確實不錯。有一個文工團來的,頭髮留了八年,第一天晚上自己剪了。還有一個體工隊的,跟人打架動刀都不帶猶豫的。她們身上那股勁,比我當初剛進山鷹的時候只多不少。”
驚雷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兩個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風從樹冠上方穿過,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幾點行動?”彗星問。
“凌晨三點。”
彗星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的太陽正在往西偏,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距離行動還有將近十五個小時。
時間還夠,夠她把這張地圖在腦子裡再跑三遍,夠她把每一條可能的路線、每一個可能的變化都預演一次,夠她在行動開始之前把自己調整到那個最穩的狀態。
她轉身走回值班房,重新站到了那張地圖前,手指沿著排水溝的路線慢慢滑過,到圍牆缺口、到一樓視窗、到樓梯口的轉角,然後停在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正下方。
她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像是確認了最後一點,然後關了燈。
她站在暗處,把整條路線從第一視角到第三視角又過了一遍,直到每一個時間視窗的位置都在胸腔裡落定,才退出了值班房。
驚雷還站在門外的陽光下,看著遠處的山脊線,彗星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天黑之後,”她說,“那條溝會比現在安靜很多。”驚雷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就那麼站著,看光線從樹冠上方一點一點地挪動,把整片山林的影子從東拉到西,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黑暗騰出空間。








